一、阿尔都塞的历史观

《保卫马克思》（1965 年）

（1）马克思主义是人道主义吗？否！

成熟以后的马克思，与人道主义思想决裂以后，建立了历史唯物主义理论。

（2）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一方面，不同意“人道主义”，同时，也不同意简单化的“经济决定论”

提出：多元决定论，认为经济、政治、文化等方面相互作用，处于平等地位。

不同意恩格斯的“归根到底经济是基础”和“合力、平行四边形”

相对于卢卡奇的“人道主义的马克思主义”，阿尔都塞的历史观被称为“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

20 世纪 70 年代，“马克思主义危机论”，退出理论界

可是，到了晚年，又发表见解，认为历史的发展没有规律

现今的历史是活历史，它对不确定和不可知的未来开放。它还没有终结，由此它是偶然的活历史没有规律，只有恒制，这个恒制就是阶级斗争。马克思并没有使用过恒制这个术语，……它指的是倾向性的规律，也就是说，倾向性不存在线性规律的形式，它可以与其它无数的倾向性叠加，从而导致无数的相遇和结果。在每一次的交叉中，倾向性都被推向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因为相遇是偶然的。

恩格斯在《德国古典哲学终结》中还说，历史进程是受内在的一般规律支配的，尽管表面上是偶然性在支配着，各个人都有自觉期望的目的，但人们所期望的东西很少如愿以偿，许多预期的目的在大多数场合彼此冲突、互相矛盾，或者这些目的本身一开始就是实现不了的，或者是缺乏实现手段的。这样，就造成一种同没有意识的自然界中占统治地位的状况完全相似的状况，历史事件似乎总的来说同样是由偶然性支配着。但是，这种偶然性始终是由内部隐蔽着的规律支配的，问题只是在于发现这些规律。

可见，阿尔都塞面对复杂、多变的当代资本主义，已经眼花缭乱了！

二、阿尔都塞的哲学

（一）《阿尔都塞生前最后对话录——从斯大林辩证唯物主义到偶然相遇唯物主义》

阿尔都塞谈辩证唯物主义

我必须摧毁一元论的唯物主义，以及它的万能辩证法。唯物辩证法是苏联科学院发明出来的错误理论，只不过用「物质」取代了黑格尔的「精神」或者「绝对理念」。

我认为，相信，或是强迫人们相信，所谓的辩证法能直接推导出科学或者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政治与意识形态，都是荒唐的。……不夸张地说，斯大林的政治战略，以及斯大林主义的悲剧，都在某种程度上建立在辩证唯物主义的理论之上。尽管他制造出这个理论，只是为了控制

思想，为自己的权力提供理论保障。

马克思从来没有使用过「辩证唯物主义」这样的术语。是恩格斯，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把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命名为辩证唯物主义。除了他在劳动价值论里玩的辩证游戏以外，马克思并没有讲过多少关于辩证法的东西。……一旦我们把辩证法看作「规律」，它就要么是保守的，比如恩格斯，要么是虚伪的，比如斯大林。只有当辩证法是批判的和革命的时候，它才是珍贵的。所以并不存在什么辩证法的「规律」，就像不存在历史的规律一样。这两种规律都是荒唐的。辩证唯物主义把历史看作被某些规律控制和规定的进程，好像只要掌握了这些规律，就足以推动历史的进展。但唯物主义的历史观首先就要抛弃历史是被规律所掌控的观念。

唯物辩证法是苏联科学院发明的？还是恩格斯阐发的？阿尔都塞在这里给出了两个说法，其实，第二个说法是属实的。至于马克思没有写出辩证法的专著，并不代表马克思不赞同唯物辩证法。“把黑格尔头脚倒立的辩证法颠倒过来”，这句话正是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二版跋言里说的。列宁曾经说过，《资本论》中，自始至终贯穿着一个大写的辩证法，这是马克思精彩绝伦的哲学创造呢，还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游戏呢？抑或像阿尔都塞说的，马克思“未能够挣脱黑格尔哲学的束缚”？

另外，辩证法一旦成为带有逻辑性的理论体系或者规律，就是保守的吗？或者一旦辩证法成为理论体系或者规律，就是要控制别人的思想吗？没有逻辑性的唯物辩证法，怎样去批判呢？

还有，历史到底有没有规律？如果我们承认了历史有规律，就意味着只要掌握了规律，历史就可以自发地发展，不需要人的主观能动性吗？

“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

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与现在被归于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理性主义传统的必然的和目的论的唯物主义是相对立的，后者只不过是一种被伪装的唯心主义。

一个唯心主义哲人登上了火车，他知道自己从何处出发，也知道自己将到达哪里。他知道旅程的起点和终点，就像他知道人类、历史和世界的起源与命运一样。

而唯物主义哲人则是登上了一列正在前进的火车，就像美国西部片里的英雄那样。一列火车从他身边驶过，他可以任它驶过，也可以攀爬上去，登上这列正在前进的火车。这位哲人既不知道起源，也不知道第一因，也不了解命运。他登上了这列火车，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或是在车厢里随意行走，与其他旅客闲聊。他参与了火车里发生的事，但却不能预知还要发生些什么，因为这些事都是不可预见的，是偶然的。他对这列火车、火车上的旅客、以及窗外的风景做了无数的观察，收集了无数的情报。他记录下了偶然相遇的顺序，而不是像唯心主义哲人那样，从起源或是第一因推测出一切。

恩格斯在《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说过，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我们再看看这个“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其中还有一点点思维和存在的关系吗？没有了！或者说，即使有，主观和客观的关系，也变成随意性的了！

剩下的，恐怕只有经验主义，或者不可知论。这种所谓“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把偶然性和必然性完全对立起来，用偶然性取代了必然性。

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点和时间，原子以谁也不知道的方式在极微小的程度上偏离了自身路径。这种偏斜阻止了原子垂直坠入虚空，并造成了它与相邻原子的相遇，这次相遇又带来了其它无数元子的相遇，而每一轮持久的相遇都将诞生一个世界。

请问，在这样一个“偶然相遇”的世界里，这些原子之间存在相互矛盾和斗争吗？它们能够组成一个复杂的矛盾体系吗？这个体系有内在结构吗？原子互相之间的“偏斜”和“相遇”属于内在的必然联系还是纯偶然的联系？在这样一个“偶然相遇”的世界里，客观事物还有发展规律吗？有量变和质变吗？还有曲折的发展阶段吗？

三、“西马”在哲学上的普遍错误

尽管阿尔都塞不同意卢卡奇把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概括为“人道主义”，但是在哲学上，阿尔都塞和卢卡奇犯了同样的错误，就是都反对恩格斯的辩证唯物主义，而且把辩证唯物主义硬说成是斯大林的。

上周讲课时，我们说了，卢卡奇认为，说“客观世界是第一性的，人的主观认识是第二性的”就是把唯心主义简单颠倒过来，就是费尔巴哈的旧唯物主义。卢卡奇试图建立一个介于客观和主观之间的认识范畴，于是他就用了“实践”这个范畴，因为马克思确实曾经把辩证唯物主义称为“实践唯物主义”。可是，卢卡奇对“实践”这个范畴的内涵，没有任何具体分析，使得“实践”变成了一个空洞的概念。

阿尔都塞也试图把人的主观认识与客观现实世界联系起来，把事物发展的曲折性与规律性联系起来，但是他勾画的所谓“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结果陷入了唯心主义的不可知论。

我们要理解，“西马”面对的是第二国际修正主义，而修正主义的特点是“历史宿命论”或“经济决定论”，并且硬说这是马克思主义。在哲学上，修正主义的特点是强调客观规律，以此为借口，拒绝进行革命。但是，“西马”为了批判这种荒谬哲学，却走上了一个错误的极端。

“西马”哲学家们试图建立客观与主观的联系，结果失败了。

我们说，实际生活中，任何人的主观认识过程，都不可能是纯粹机械反映的过程；在实际生活中，人们的真正认识过程，肯定是主观与客观互动的过程。但是，在科学上，我们要分析这个主观、客观，或者客观、主观的互动过程，就必须进行拆分。

因此，不能因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认识过程都是主观和客观相互交织的，就否认“客观现实世界是第一性、人的主观认识是第二性”。反过来说，承认“客观现实世界是第一性、人的主观认识是第二性”，也并不就意味着我们否认人的主观能动性在认识过程中的作用。

此外，更不能因为我们强调主观能动作用，就把这误认为是唯心主义。

我们不能不想起，恩格斯在《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指出，在早期，庸人们曾经把唯物主义理解为贪吃、酗酒、肉欲、爱财，而把追求道德、理想、信仰叫做唯心主义。

我们又不能不想起，列宁曾经在1908年写下了《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批判了马赫主义的哲学。马赫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奥地利人，他发明了一个“经验批判主义”哲学，他认为客观世界是不可知的，或者说不存在的，人们不可能认识客观世界、改造客观世界，人

们能认识、能接触到的只有“感觉的复合”。他们认为，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是无法分割的。他们甚至认为，客观必然性是不存在的，因果性是从主观意向中产生的。于是，他们就宣布，不需要再区分什么唯物主义、唯心主义了。他们宣称，他们超越了唯物和唯心。

我们可以看出，马赫主义这一套，完全是停留在表面现象层次，得出来的全是经验主义、实用主义、不可知论。

总而言之，人的主观认识与客观现实世界的关系，是哲学的基本问题。我们既要反对主观唯心论，也要反对机械唯物论。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是实践唯物主义、是能动的唯物论。那么这个“能动唯物”体现在哪里、怎样体现？我们回顾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恩格斯给出了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原则，列宁留下过大量的辩证唯物主义思想观点，而毛主席的《实践论》则简明、精辟地勾画出人们在辩证认识过程中，主观和客观的互动关系，通过“二再”、“两个飞跃”、“二去二由”这几个要点，勾画出人们的认识过程、实践过程的基本结构。

相比之下，“西马”也想构建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结构，结果因为纸上谈兵、脱离实际，而没有成功。卢卡奇、阿尔都塞都从这一出发点出发，结果都走向歧途，退回到了20世纪初期的马赫主义的水平。

其实，不是恩格斯回到了旧唯物主义，而是“西马”试图突破旧唯物主义的机械唯物论，结果没有走出来。大家想想，是不是这样呢？

“西马”中的“法兰克福学派”，一方面主张用“心理革命”的方法推翻资本主义的压迫另一方面，在方法论上，他们主张“反实证主义”。

其实，所谓“实证主义”，19世纪法国，孔德，实证主义哲学，认为哲学只需要对现象进行整理、分类，就可以说明客观发展的规律，不需要理性和科学，也不需要思辨性的哲学理论，否认理论对实践的指导作用，反对黑格尔的逻辑思辨。

而“西马”所说的“实证”，是指自然科学的实验方法。其实，自然科学虽然注重科学实验，但是难道不注重理论逻辑吗？而“西马”的所谓“反实证”是指用人文主义的方法去研究社会，注重主观经验的内在因素。遗憾的是，“西马”的主观经验，都是空洞的，没有构建起内在的思想理论结构。因此，青年朋友们，不要再对“西马”好奇了。

另外，现在网上有些人，抱住“西马”那一套不放，放肆地诋毁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理论却又说不出自己的一二三四。对于这种故弄玄虚的人，我们唯一的办法是：不理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