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马概论(二)卢卡奇与青年卢卡奇热
总结来说: 他早年错误地批判了自然辩证法、能动的反映论以及物质第一性原则,甚至不点名地批判了恩格斯和列宁。针对这些错误,他在《<历史与阶级意识>再版序言》、自传以及《关于社会存在的本体论》中做了大量的自我批判。
卢卡奇晚年思想将自然存在视为社会存在的前史,认为两者有机联系。他以劳动和实践为出发点修改理论,认可了自然辩证法和能动的反映论。他认为虽然社会辩证法不能全盘照抄自然辩证法(因为人类劳动产生了质变),但自然辩证法仍是其来源。这一思想与恩格斯高度一致。卢卡奇晚年坦言:他自己以及葛兰西、科尔施的尝试都失败了。
1983年,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中央在《匈牙利纪念乔治·卢卡奇诞辰100周年提纲》中评价:卢卡奇是“20世纪的一位伟人,马列主义思想的卓越代表”。同时指出,他在20年代中期的著作中错误地认为阶级意识具有“救世力量”,其革命主观主义和对自然辩证法的否认,后来成了修正主义、假激进派和新左派思潮的发源地。
然而,我国学术界部分研究者及互联网上的西马信徒,却不顾卢卡奇本人的自我剖析,使劲吹嘘其青年时期抽象、唯心的实践观,并将其与马克思的实践唯物主义等同。这种现象形成了一阵不正常的“青年卢卡奇热”。
有些人舍弃了从现实斗争中发展出来的、经受过长期实践检验的毛泽东主义,转而去学那些理论反复修改、晚年自承失败、且各分支互不认同的西马思潮。这种“舍本逐末”的倾向,连作为创始人的卢卡奇本人都是持否定态度的。
附录一:卢卡奇的自我批判
《历史与阶级意识》新版序言(摘录):
“我关于资本主义矛盾和无产阶级革命化的论述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浓厚的主观主义色彩。上述错误也影响了我对书中的核心概念——实践的理解,它遭到歪曲,并变得狭隘了……在这本书中,革命的实践概念表现为一种夸张的高调……它更接近当时流行于共产主义左派之中的以救世主自居的乌托邦主义。”
“我发现……这类观点再次出现,特别是在法国存在主义和它的思想圈子之中……我没有认识到,如果不以真正的实践为基础,不以作为其原始形式和模型的劳动为基础,过度夸张实践概念可以走向其反面:重新陷入唯心主义的直观之中。”
“我未能越出‘被赋予的’阶级意识这样一种观念……在我主观上所想达到的东西……在我的说明中,却成了纯粹思想的产物,从而成了某种直观的东西。所以,这种‘被赋予的’意识在我的表述中竟变为革命的实践,从客观上来说,只能使人感到不可思议。”
“令人遗憾的是……这本书中那些我今天认为在理论上错误的部分往往影响最大。由于这个原因,在四十多年后重印这本书时,我认为自己有责任首先指出这些消极倾向……《历史与阶级意识》的重大成就之一在于恢复了‘总体’范畴……然而,我的努力却导致了一种——黑格尔主义的——歪曲,因为我将总体在方法论上的核心地位与经济的优先性对立起来。”
“将无产阶级看作真正人类历史的‘同一的主体-客体’,并不是一种克服唯心主义体系的唯物主义实现,而是一种想比黑格尔更加黑格尔的尝试……是大胆地凌驾于一切现实之上。”
《我的走向马克思主义道路》:
“在阅读马克思《1844年手稿》的过程中,《历史与阶级意识》中的所有唯心主义偏见都被一扫而空。”
《〈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对各国共产党的布尔什维克化的意义》:
“列宁对马赫主义下半截唯心主义的批判恰恰击中了我书里的全部要害……我反对反映论,反对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观的斗争是这种下半截唯心主义的典型形式。”
《卢卡奇自传》:
“尽管已经有意识地试图用马克思来克服和‘扬弃’黑格尔,但是一些有决定意义的辩证法问题还是按唯心主义方式解决的(自然辩证法、反映论等)。”
附录二:马克思早年思想摘录(1844年手稿)
异化是客观现象与经济事实:
“我们的出发点是经济事实即工人及其产品的异化。我们表述了这一事实的概念:异化的、外化的劳动。我们分析了这一概念,因而我们只是分析了一个经济事实。”
异化与实践的关系:
“在实践的、现实的世界中,自我异化只有通过对他人的实践的、现实的关系才能表现出来。异化借以实现的手段本身就是实践的。”
完成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
“我们在这里看到,彻底的自然主义或人道主义,既不同于唯心主义,也不同于唯物主义,同时又是把这二者结合起来的真理。我们同时也看到,只有自然主义能够理解世界历史的行动。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同动植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一个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没有对象,就不是对象性的存在物。”
关于自然界与社会主义:
“因为对社会主义的人来说,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社会主义是人的不再以宗教的扬弃为中介的积极的自我意识。”
科学和自然的关系:
“科学只有从自然界出发,才是现实的科学。历史本身是自然史的即自然界生成为人这一过程的一个现实部分。自然科学往后将包括关于人的科学,正像关于人的科学包括自然科学一样:这将是一门科学。”
思维与存在、个人与社会的关系:
“思维和存在虽有区别,但同时彼此又处于统一中。应当避免重新把‘社会’当作抽象的东西同个体对立起来。个体是社会存在物。因此,他的生命表现……也是社会生活的表现和确证。”
《神圣家族》对异化的补充:
“无产阶级和富有阶级(有产阶级)同是人的自我异化。但有产阶级在这种自我异化中感到自己是被满足的和被巩固的……而无产阶级在这种异化中则感到自己是被毁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