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保卫祖国边疆，反对法国侵略的中法战争
第一节反对沙俄侵略中国西部边疆
一、讨伐阿古柏入侵新疆
十九世纪的最后三十年间，是世界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转化的过渡时期。在这期间，世界资本主义“开始了夺取殖民地的大‘高潮”，分割世界领土的斗争达到了极其尖锐的程度。”①
远东地区，是世界资本主义国家激烈争夺的重要场所。在这个地区进行角逐的，过去主要是英、俄、美、法四国。英国和俄国虽然仍在各方面保持着优势地位，但已经开始感受到美、法两国日益尖锐的竞争。除此以外，这时在远东舞台上还有两个新起的资本主义国家渐露头角，一个是通过一八六八年明治维新建立了地主资产阶级联合专政，迅速走上对外侵略道路的日本；另一个是在七十年代初期击败法国，完成日耳曼各邦统一，拥有强大武力和最新工业技术的德国。
由于这些国家加紧侵略朝鲜、越南等中国的邻邦，并进而侵略中国，使中国的边疆地区出现了普遍的严重危机。在中国西
①列宁：《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列宁选集》第2卷.第798页北，沙俄和英国先后将魔爪伸入中国新疆。
新疆是中国的西部门户。这里有高耸入云的阿尔泰山、天山、昆仑山，还有号称“世界屋脊”的帕米尔高原，是祖国西部的屏障。贪婪的沙皇早就垂涎三尺，凯着富饶的新疆。它在一八六四年从中国西部割去了四十四万多平方公里的领土之后，仍然不能足，妄图进一步鲸吞整个新疆。英国也不甘落后，梦想把新疆置于自己的殖民统治之下。因此，沙俄与英国之间勾心斗角，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一八六四年，新疆回民在陕甘回民反清斗争的影响下爆发了大规模的反对清朝统治的举事。举事者先后攻占库车、乌鲁木齐、哈密、玛纳斯、喀什噶尔和伊型等地。
但是，这次举事的领导权，一开始就被以和卓、伯克1、逃亡的将军等为主体所组成的反动封建主集团所窃取。他们拥兵割据，互相攻杀，有的甚至与俄、英侵略者相勾结，从事背叛祖国的活动。他们举事的目的是以暴易暴，取清朝统治而代之。他们把新疆地区分裂成为若干小汗国，而这些小汗国的背后，又都站着外国资本主义作靠山。其中有以妥明为头子，以乌鲁木齐为中心的“东干洛台汗国”：以金相印、萨德克为头子，以喀什噶尔为中心的“哲德沙尔汗国”②；以迈孜木杂特为头子，以伊犁为中
①和卓和伯克，都是清代新疆地区特有的称呼。和卓的原义，是大人、老爷、先生的意思，是对当地宗教内部上层封建主的尊称。伯克是官名，清代仅新疆南路设立，其中职务最高者称阿奇木伯克，统一管理城乡事务，受当地将军和大臣指挥，各级伯克还有世袭权。原来，新疆建省前：清代中央政府在新疆只设伊犁将军等武职，各级地方文官，均由原来传统的伯克来担任。和卓是握有教权的封建主，伯克是握有政权的封建主，都是当地的统治阶级
②“哲德沙尔”的含义为七城，这是指喀什噶尔、和田、阿克苏、叶尔羌、库车、莎车和吐鲁番。心的“伊犁苏丹国”。这些小汗国对外依靠俄、英，对内统治十分暴虐，因此，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回族、汉族等各族人民，还没有挣脱清朝统治的伽锁，就又戴上了外国资本主义和地方分裂主义的。
在南疆，以金相印和萨德克为头子的举事者，一开始虽然攻占了喀什噶尔二城之一的疏附（回城），但因清朝军队坚守疏勒（汉城），久攻不下。他们竞向中亚细亚三个小汗国之一的浩罕乞师。浩罕统治者派部将阿古柏人侵新疆，占领喀什噶尔地区。阿古柏原是浩罕安集延的舞师，后来逐渐爬上浩罕军事长官的地位。他为人贪婪残暴，野心勃勃，侵人新疆以后，经过几年经营，“遂尽有南路八城”，“地极辟展”①。一八六七年，阿古柏悍然建立反动的“哲德沙尔汗国”，自称“毕调勒特汗”。一八七○年，他打败妥明，占领乌鲁木齐，势力进一步扩展到北疆。
阿古柏在喀什噶尔所建立的政权，完全是一个浩罕人侵者的政权。他依靠封建神权对新疆各族人民进行奴役统治，只有极少数反动封建主、伊斯兰教上层分子是它的脆弱支柱。他依靠掠夺我国新疆地区贵重资源来维持一支反动的军队②。他不仅“严刑厚敛，税及园树”③，而且厉行宗教歧视和民族压迫。他对外投靠沙俄和英国，成为他们的走狗。
十九世纪后半叶，沙俄、英国竞相在中亚细亚争夺殖民地，
①曾毓瑜：《新疆靖寇记》，《征西纪略》卷四。辟展就是现在的部善，在吐鲁番以东。阿古柏窃据的地区，除新疆南路外，打败妥明以后，北路据有乌鲁木齐、玛纳斯（绥来）、吐鲁番等地，东北到辟展以东的七克台。清政府还控制着七克台以东，乌鲁木齐、玛纳斯以北等地区，巴里坤（镇西）是清军的中心，后来清朝军队就是以此为依据，逐步向南向西收复祖国领土的。
②《清季外交史料》（光绪朝），卷88，第17页。
③左宗棠：《办理新疆善后事宜折》，《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56，第23页并进而把侵略矛头指向我国新疆。沙俄狂妄地称我国新疆为“东王耳其斯坦”，梦想鲸吞我国新疆地区。沙俄和英国都阴谋假手阿古柏，来达到侵占我国新疆的目的。新疆回民举事以后，沙俄便认为“中国正遭受分裂的威胁，在中国西部，·正在形成独立的回族伊斯兰教领域”1。沙俄妄图乘此机会分裂中国，便与阿古柏伪政权相勾结。一八六六年，沙俄与阿古柏订立了所谓“协议”，规定俄国有权人南疆追捕逃人。阿古柏也向圣彼得堡方面频送秋波，多方联络2。从一八六六年到一八六八年，沙俄先后派遣克鲁道夫、乌兰托等军官来到喀什噶尔，协助阿古柏训练军队。一八七二年，沙皇政府无视中国主权，又同阿古柏订立通商条约，承认阿古柏为“哲德沙尔国首领”.肢解中国的新疆。阿古柏则答应沙俄在天山南路各城设商务代表和建立商馆：俄国商人进行贸易，只纳百分之二点五的进口税；俄国商队还有经过南疆到邻国的通行权。阿古柏派赴沙俄的使节赛亦德·雅古布，先后到塔什干、圣彼得堡，沙俄都待以上宾之礼，并激请参加阅兵典礼。反过来，沙俄也多次派遭使节到达喀什噶尔，为阿古柏政权撑腰打气.涂脂抹粉，说什么这个政权“是公正的”，这里的人民生活还“过得自由”等等③。
英国见沙俄势力深人南疆，认为对已不利，多次派人到南疆活动，加紧笼络和极力支持阿古柏。从一八六八年前后开始，英国的商品、军火和特务，便从王耳其、印度方面不断地涌进新疆。英国商人罗拔特·邵伍来到喀什噶尔，和阿古柏谈判并达成协
①巴布科夫：《我在西伯利亚服务的回忆》、一九一二年圣彼得堡版
②《国闻周报》，一九三四年，第11卷，第11期。
③彼夫佐夫：《西藏探险队著作》，转引自《为正确闸明中亚细亚民族底历史问题而斗争》第204页。议。一八七三年，以赛斯为首的英国特派使团，带来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亲笔信，到达喀什噶尔。一八七四年，英国承认阿古柏的“艾米尔”（意即统治者）地位。同年，英国人送给阿古柏一万支步枪和若干大炮，指使他抗拒中国军队收复国王的战争。英国和阿古柏并签订通商条约十二条，根据这个条约，英国撰取了在新疆驻使、通商和设立领事等特权。阿古柏对此受宠若惊，派出亲善使节，前往英国答礼。这样，阿古柏就成了英、俄分裂中国神圣领王新疆的罪恶工具
面对着新疆的严重危机，加上沿海地区警报的纷至沓来，清政府内部发生了“塞防”与“海防”的争论。
以李鸿章为首的淮系军阀，拥有北洋海军，其地盘在天津，后来又是著名的亲俄派。他从本集团的利益出发，主张“海防”为重，“塞防”为轻，应该把大量的国防经费用于北洋海军的建设和整顿。关于新疆和西北的防务，他主张“暂弃关外，专清关内”，只要把西北地区的回民起义镇压下去就行了，至于新疆，可以不要。这是地地道道的卖国论调。他认为“新疆不复，于肢体之元气无伤：海疆不防，则腹心之大患愈棘”①，要求把用兵新疆的费用移充海防。这表明季鸿章为了扩充本集团的势力，而不惜出卖祖国的大片领土。
湖南巡抚王文韶认为沙俄对中国的威胁最大，“目前之计，尚宜以全力注重西北”。在他看来，只要在西北挫败了沙俄的侵略图谋，“则各国必不致构畔于东南”
以左宗棠为首的湘系军阀，拥有军队十余万，其地盘先在闽浙，后在西北的兰州。他也从本集团的利益出发，主张“东则海
①李鸿章：《筹议海防折》，《李文忠公全集》，奏稿，卷24，第19页防，西则塞防，两者并重”，反对“扶起东边，倒却西边”。他要求把李鸿章控制的江南制造总局合并到自已控制的福州船政局里去，以便扩大规模，仿制铁甲：在西北则应该在镇压回民起义以后，立即出兵新疆，消灭阿古柏人侵者的反动政权。左宗棠关于收复新疆的意见在客观上符合民族的利益，因而得到国内舆论的支持。
一八七六年七月，清政府命左宗棠以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名义，率军前往新疆，讨伐阿古柏。在新疆各族人民支持下，清军节节胜利。七月至九月间，清军陆续收复乌鲁木齐及其附近的昌吉、呼图壁、玛纳斯等地。清军胜利进军，引起英国侵略者的极大不安。英国侵略者为了保护其走狗阿古柏政权，始则力阻清军前进.继则玩弄“调停”阴谋。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提出让阿古柏“投诚”，条件是“保南八城自王”，“作为属国，只隶版图，不必朝贡”，企图牺牲中国在南疆的主权，维护阿古柏的统治。清政府以“交回各城，献缚叛逆”作答而加以拒绝。一八七七年五月，清军陆续攻占吐鲁番、达坂城和托克逊等城市。新疆各族人民听到祖国大军到来，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中国军队所到之处，都受到“欣喜的欢迎”①。在人民的大力支持和热情协助下，中国军队摧毁了阿古柏精心部署的吐鲁番、托克逊、达坂城三道防线，阿古柏的主力被歼灭，反击人侵者的战争取得了巨大的胜利，阿古柏本人畏罪自杀于库尔勒。
十月，清军到达拜城，拜城各族人民为了迎接祖国大军的到来，与溃退的叛军白彦虎部进行战斗。白彦虎叛军始终未能攻下拜城。清军一到，拜城人民开城欢迎，这就说明了新疆各族人
①别里尤：《克什米尔与喀什噶尔》，一八七七年圣彼得堡版民的心是向着祖国的，他们与大军一齐进行了反入侵的战争。
阿古柏死后，在俄、英的扶植下，他的儿子伯克胡里继续挣扎，依然自称为“汗”。沙俄在中亚细亚的军事头目高福曼狂叫“不应让中国军队占领”喀什噶尔①，妄图阻挡清军前进。伯克胡里再向英国求援，英国外交部照会中国驻英公使郭嵩焘，声称愿作“调停”。同时，在喀什噶尔的英国人也放出空气，说要派遣一个代表团，到前线“调停”，希望清军停火。清政府拒绝了所谓调停。一八七八年一月，清军收复喀什噶尔，伯克胡里等残匪，裹当地居民五干余人和大批牲畜，由布鲁特逃往俄国境内。清政府曾经要求沙俄引渡有关人犯，但被拒绝。沙俄包庇这批败类，是要利用他们，作为继续反华的工具。此后若干年，这批残匪在沙俄的支持和蒙养下，不断在边疆上侵扰，结果被爱国军民打得一败涂地。由此可见，历史的车轮是不可扭转的，在新疆各族人民的积极支持下，西征的中国军队，终于取得了歼灭入侵者、收复祖国疆土的车事胜利。俄、英利用阿古柏分割我国新疆天山南北的可耻阴谋，终于彻底破产。
二、沙俄侵占伊犁和《伊犁条约》
伊犁河流域是新疆最富庶的地区之一。伊犁是我国西部边疆的战略要地，也是新疆交通贸易的中心，清政府统治新疆南北两路的伊犁将军治所，就设在这里。沙俄对于伊犁地区，早就怀有侵略野心，当时任沙俄参谋总部上校、后来任沙俄陆军大臣的库罗巴特金就说过：“伊犁是向东伸展的一个大盆地，如果属于
①转引自陈复光：《有清一代之中俄关系》，第184页。俄国，就可以使俄国边防有相当保障，而使中国在军事上受到威胁。”①
沙俄一方面同英国争夺阿古柏作为自己的走狗，一方面又趁阿古柏人侵南疆、中国军队东撤的时机，直接出兵侵略我国新疆北部。一八六六年，当着阿古柏的势力向北扩展，并准备进占伊犁的时候，沙饿一看时机成熟，决定抢先一步，于一八七一年六、七月间，派廓尔帕科夫斯基率兵侵占我国伊犁地区。它对清政府说，这是为了安定“边境秩序”，进行“代守”。其实，沙俄侵略者在这里撤销中国行政机构，监禁中国官更，实行殖民统治。他们抢劫当地人民牲畜财产，拆毁中国城池，残酷地剥削和凌辱当地人民。仅以苛捐杂税而论，“俄人在伊型地方，岁收各项税租，每年不下数十万两”②。
沙俄侵略者强占伊犁，给新疆各族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各族人民不堪沙俄的屠杀和压迫，纷纷进行反抗，多次掀起抗俄的斗争浪潮。一八七一年，当沙俄出兵侵占伊犁的时候，沿途就遭到中国各族人民的阻击。一八七二年，沙俄侵略军伪装商队，企图进袭玛纳斯，当地各族人民在途中又将其击退。伊型地区人民渴望早日回到祖国怀抱，他们纷纷表示“所有人众”，断不甘为俄国的奴隶，惟望中国政府“速为救援”③
一八七二年，清政府派遣署理伊犁将军荣全，多次与沙俄交涉，让其归还伊犁，结果遭到沙俄的无理拒绝。沙俄在占领伊犁以后，曾经假悍悍地表示什么“只以回乱未靖，代为收复，权宜派兵驻守，俟关外肃清，乌鲁木齐、玛纳斯各城克复之后，立即交
①库罗巴特金：《俄国军队以及日本的战争》，英文版第1卷。
②《清季外交史料》（光绪朝），卷15.第17页。
?《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卷88.第22页还”①。沙俄所以这样表示，是因为他们估计清政府根本没有力量收复新疆，他们不仅可以永久据有伊犁，而且还可以通过阿古柏，最后并吞全新疆。但是，沙俄的如意算盘显然是打错了，他门没有想到一八七八年阿古柏政权就覆灭了，清军继续挺进，节节胜利，新疆只剩下伊犁还在俄军手中了。所以，索还伊犁的斗争也就重新开始。
一八七八年六月，清政府派遣满洲贵族崇厚出使俄国，索还伊犁。崇厚到达圣彼得堡，转往克里米亚半岛，于次年十月二日，在雅尔达附近的里瓦机亚，在沙俄政府的胁迫下，没有取得清政府的同意，擅自与俄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交收伊犁条约》（即《里瓦机亚条约》）十八条款，索还了一个残破的伊犁，却把霍尔果斯河以西，及南境特克斯河流域大片形势险要的地区割让出去：并有赔偿兵费五百万卢布（合中国白银二百八十万两）：俄商在新疆、蒙古贸易免税、增辟由陆路至天津、汉口、西安通商路线：俄国在嘉峪关、乌鲁木齐、哈密、吐鲁番、古城等地增设领事等内容。这样，伊型一地名义上虽然归还中国，但其西境、南境都被沙俄割去，截断了伊犁和天山南路的交通孔道，使伊犁成了“弹丸孤注”，陷于北、西、南三面被沙俄包围的危险地位。消息传来，舆论哗然，以致“街谈巷议，无不以一战为快”②。国内的人们把愤怒集中在崇厚身上。清政府在全国人民的强大压力下，不得不以“奉命出使，不候谕旨，擅自起程回京”的罪名，把崇厚拘押起来，随即定为斩监候，表示了对这个条约的不满。
这时，中、俄关系紧张，沙俄没有达到预定的自的，气急败坏，决定对中国实行武力桐吓。沙俄驻华使馆代办凯阳德“抗
①《新疆图志》，卷54。
?《清季外交史料》（光绪朝），卷18.第10页议”惩处崇厚。他质问总理衙门说，把崇厚交部议处的谕旨“是何用意？”还威胁说：“俄国并非无力量，至条约准与不准，在俄国总是一样。”①沙俄调集军队数万，在伊犁地区集结待命，其海军同令勒索夫斯基率太平洋舰队二十三艘军舰，从海参崴开到中国海面示威，摆出了一副咄逼人的架势。
一八八年二月，清政府任命曾纪泽以驻英公使兼任驻俄公使，要他前往俄京重开谈判，以收回伊犁，挽回崇厚所放弃的一些权利。七月三十日，当曾纪泽到达圣彼得堡时，就遇到沙俄外交大臣吉尔斯的“厉色相待”，曾纪泽感到他的这次任务好象“障川流而挽既逝之波，探虎口而索已投之食”②。因此，他十分胆怯，缺乏信心。在谈判过程中，吉尔斯叫说：“（我认为）必须向他们露出牙齿。”“我们不能放弃赔偿的要求，如果中国人不愿意理解这点，则我们只有向他们伸出拳头。”③他的副手也说：“（同中国人谈判），只有痛打他们一顿，才能使他们老实下来。”“必须把手按在剑柄上，有准备和有决心把剑拔出鞘来。”“我认为最好是不拘采取何种形式，尽量从他们手里多索取几百万，至少可以用来减轻今后由于必须保持武装防御而给我国财政增加的负担。”④沙俄侵略者的挣的、流氓无赖的嘴脸，在这里真是如闻其声如见其人了。沙俄在对曾纪泽进行外交吓，恣意勒索的同时，还炫耀武力，对清政府施加军事压力。
经过多次谈判，一八八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曾纪泽在沙俄逼迫下，签订了不平等的《中俄伊犁条约》和《陆路通商章程》，以代
①《清季外交史料》（光绪朝），卷18.第11页。
②曾纪泽：《曾惠敏公遗集》，文集，卷3，第13页。
③4查尔斯·耶拉维奇、巴巴拉·耶拉维奇：《俄国在东方》（一八七六一一八八○），《从阿·约·若米尼给尼·克·吉尔斯的信中看俄土战争和伊犁危机》一九五九年荷兰布利尔出版社版替崇厚原来签订的条约和章程。这个条约规定：沙俄将特克斯河一带地方与伊犁九城交还中国D，而仍然割去霍尔果斯河以西原属中国的大片领土：俄商在天山南北两路贸易暂不纳税，并得由陆路经新疆到肃州（嘉峪关）的贸易：中国赔款增加为九百万卢布（合白银五百多万两）：伊犁居民“或愿迁居俄国入俄国籍者，均听其便”，这使沙俄侵略者肠迫五万多名中国居民及其财产迁入俄境的罪行获得“条约”的根据。
《伊犁条约》还留下了后患，条约规定：“斋桑湖（泊）迤东之界，查有不妥之处，应由两国特派大臣会同勘改。”沙俄就以此为借口，在一八八二年到一八八四年的三年之内，又连续强道清政府签订了一系列勘界议定书。每勘一次界就割去一大块中国王地。这样，沙俄通过《伊型条约》和后来的几个勘界议定书，一共割去了塔城、喀什噶尔等地以西约七万多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
总之，从第二次鸦片战争到一八八四年，沙皇俄国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和勘界议定书，一共侵占我国西部领王五十多万平方公里，这是沙俄对于中国人民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沙俄侵略者的暴行，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反抗。中国人民拒绝迁居俄境，沙俄出动军队进行逼迁，并严刑拷打，以致宁远一城“哀号之声，彻于四野”2。《伊犁条约》签订后第二年，霍尔果斯河西岸的索伦营右翼四旗人民，就强烈要求“再议疆界，收回其地”③。乌梁海左翼蒙古族牧民“男女老幼，至死不肯分让”④
①当时，伊犁河流域座落着大小九个城池，统称之为伊犁九城，即惠远、惠宁、熙春、绥定、广仁、瞻德、拱辰、塔尔奇、宁远，其中的惠远城是这个地区的中心即今伊宁市。沙俄侵占伊犁后，曾经拆掉了其中三城。
234《清季外交史料》（光绪朝）、卷32，第15页：卷27，第26页：卷29，第1页。他们都拒绝划入俄境，强烈要求回到祖国怀抱。这充分表明了西北边疆各族人民维护祖国统一，反对沙俄侵占我国领土的坚定立场。
由于沙俄的野蛮侵略，西北边疆危机日趋严重。一八八四年，清政府在新疆正式建省，省会设于乌鲁木齐。新疆建省对我国西北边疆建设和防御沙俄侵略有积极意义。
三、沙俄侵占中国帕米尔
沙俄在侵占中亚各汗国和中国伊型地区的同时，不断派遭出它的侵略先锋一“探险队”，对帕米尔进行窥探。
帕米尔地区从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公元前六十年，汉朝设西域都护府于新疆，帕米尔地区的无雷等部落，即受其统辖①七世纪中叶，唐朝在帕米尔设州治理。一七五九年，清政府平定了维吾尔族封建贵族大小和卓的叛乱以后，在帕米尔西部的叶什库里湖畔苏满塔什地方，树立了记述平定天山南路经过的满、回、汉三种文字的大石碑，碑文是乾隆帝写的2。清政府在帕米尔设有许多巡哨的卡伦，到一八七八年阿古柏人侵者被消灭后，新疆巡抚刘锦棠又在此地设立卡伦七处。直到一八八九年，还在乾隆大石碑的北面十里地方，新设立了一个苏满卡伦。
一八八四年勘界时，沙俄胁迫清政府订立不平等的《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规定自乌孜别里山口起，“俄国界线转向西
①《汉书·西域传》
②一八九二年六月二日.沙俄军官伊鄂诺夫上校，率军侵入苏满塔什地方，将此石碑挖出，移往塔什干的博物院，以便消灭证据。（见斯坦因：《西域考古记》，第217页）南，中国界线一直往南”①。这是中俄两国在帕米尔地区的唯一边界条约。沙俄通过这个界约把它的边界由苏约克山口，向南延长二百公里，直到乌孜别里山口，侵占了我国帕米尔西北部大片领土。
一八八九年、一八九一年，沙俄派军队连续多次越界侵人帕米尔地区。一八九一年七月二十六日，由沙俄伊鄂诺夫上校指挥的侵略军三百多人，以游猎为名，分兵三股，窜人塔敦巴什和阿尔苏睦尔瓦、苏满、巴什拱拜孜等地。窜人塔敦巴什的俄军，竞在毕依比达坂竖立木杆，张贴布告，欺骗当地牧民，诈称他们已属“俄国百姓”。对于沙俄的越界事件，中国新疆巡抚魏光焘向沙俄王耳克斯坦总督提出抗议。清政府也于一八九一年九月指示驻俄公使许景澄，就俄兵无故越境侵占的违约事件进行交涉，要求沙俄迅速撤兵。十月三日，许景澄至俄外交部会见沙俄外交副大臣基斯敬，要求俄方立即撤出越境部队，拆毁木杆，并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基斯敬始则支捂携塞，继而狡辩抵赖。许景澄指出俄兵所到之处，明明是在喀什噶尔境内，对于这种越界行为，中国军队“本可开枪阻拒，亦以顾全和好，故特先为理论”。基斯敬在事实面前，理屈词穷，不得不承认“此番俄武员带兵竞到中国界内，是其错处，已经行文申伤”，并且同意俄兵在中国界内所立木杆“任凭华官撤毁”他还自我表白什么“俄国地方如此广大，并不愿再得他国之地。俄国但愿自保疆土，与中国和好，决无他意”②。但是，事实证明这完全是一种谎言！仅仅过了几个月，一八九二年二月二十三日，沙俄外交大臣格尔期就突然发出照会，借口“地界不清”，要挟清政府不得派兵巡逻中
①王铁崖编：《中外旧约章汇编》第1册，第457页。
②许景澄：《许文肃公遗稿》，卷6.第20页。国的边疆帕米尔，并诡称阿尔楚尔帕米尔的苏满卡伦“与中国毫无干涉”，要求中国撤退驻防苏满的军队，并要清政府把驻“在帕米尔之卡伦防兵”一律全行撤退。基斯敬还欺骗说：“如中国卡兵一撤，俄国必立即派员与中国会勘。”①清政府明知这是沙俄的一种包藏祸心的领土讹诈，虽曾据理辩论，但迫于沙俄的威胁，在六月下令把派往帕来尔的马队三旗以及守卡兵丁，“一律撤回”②，以表示谈判解决争端的诚意。就在中国军队撤出的同时，沙俄竞背信弃义，立即派兵窜人我帕米尔郎库里附近进行侦察活动。七月初，沙俄侵略军三干多人，大举南侵，先后侵占即库里、苏满、阿克塔什，毁掉中国在该处所设的卡伦，武力强占了我国萨雷阔勒岭以西两万多平方公里的领王。
鉴于沙俄这种背信弃义的卑劣行径，清政府据理质问，要求撤兵，沙俄不仅拒不撤兵，反而提出什么以“山中水分流处”（即萨雷阔勒岭）划分中俄在帕米尔边界③的无理要求，阴谋迫使清政府承认其以武力强占中国帕境的既成事实。
一八九二年秋，清政府在沙俄武力强占中国领土的情况下，与沙俄进行谈判，清政府坚持以《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的原则规定，议分帕米尔。但沙俄得寸进尺，提出了要“从乌孜别里山口，先往东、再往南”4的妄图进一步侵吞中国领土的无理要求
为达其罪恶目的，在谈判中，沙俄外交大臣格尔斯时而说什么帕米尔“荒寒不毛，无关险要”，对“中国毫无用处”，“何必如此坚持”；继而说“帕米尔向归浩罕，（浩罕）既已归俄，帕地自应与之俱归”。对此，中国谈判代表庆常当即指出：中国对帕米尔“既有管辖之权，又有成约”，“无论肥瘠，不能舍弃”。至于帕米尔向
①②许景澄：《许文肃公遗稿》，卷7.第1、5、9-10、16页
③④许景澄：《许文肃公遗稿》卷7.第25页：卷4，第13页归浩罕之说，中国“未之前闻，而其属华，则确有证据。一则从前官兵送入帕境，平定巨寇，勒石纪功，至今犹存；一则帕地向有中国卡见于贵国公读：一则帕地之民，向受华官约束，应中国役”①。格尔斯在铁一般事实面前，理屈词穷，于是采取了拖的办法。谈判期间，清政府还不止一次地照会沙俄外交部，明确指出这种旨在侵吞中国领土的划界办法“中国不能允许”②
此后，沙俄一面与中国谈判，以敷衍中国；一面与英国密谋瓜分帕米尔。
谈判进行了很久，由于沙俄本着“与其与中国作无谓之周旋，不如与英国”瓜分帕米尔3的强盗逻辑，因而毫无结果。
一八九四年四月，中俄双方换文，清政府被迫接受沙皇政府的建议：暂时保持双方军队各自的位置，直到帕米尔问题最终解决为止。但是，中国政府当时就作了明确的保留，声明“在采取上述措施时，并不意味着放弃中国对于自前由中国军队所占领以外的帕米尔领王的权利。它认为应保持此项以一八八四年界约为根据的权利，直到达成一个满意的谅解为止”④。中俄换文是当时双方的暂时维持现状的文件，萨雷阔勒岭是当时双方的临时军事分界线。可见，沙俄也不敢坚持以萨雷阔勒岭为国界线。一八九五年三月，沙俄背信弃义，竞然背着中国政府私自与英国订约，象窃贼一样偷偷地瓜分了中国的萨雷阔勤岭以西的帕米尔领土。此事发生以后，清政府当时曾据约力争，坚决不予承认，并一再声明：“后日必重申前说”5，明确地表示了中国政府的态度。
①③许景澄：《许文肃公遗稿》，卷8，第16、5—6页
②许景澄：《许文肃公遗稿》、卷4，第14页。
④转引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文件》一九六九年十月十八日。
5《清季外交史料》（光绪朝），卷113，第16页。
第二节反对美、日侵略台湾和
英国侵略西南边疆
一、日、美侵略中国台湾省
在沙俄侵略我国西北边疆的同时，东南海疆和西南边境也燃起了报警的烽火。
一八七四年，日、美联合侵略台湾，是中国近代时期日本侵华的起点，中日关系从此进人了一个新的时期。
中日两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中日两国人民在历史上有过友好的往来。但是，日本自从一八六八年明治维新以后，逐步走上了资本主义发展的道路，便处心积虑地要征服中国，使两国过去在历史上形成的友好联系，开始遭到了破坏。一八六九年，日本明治天皇发布了一封宣布“国威”的御笔信，扬言要“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他亲自制定了所谓“大陆政策”，要第一步侵略台湾，第二步征服朝鲜，第三步侵略中国的东北和蒙古，第四步征服全中国，第五步征服全世界，妄图使日本成为“六统一宇”的大帝国。从这一野心出发，日本明治政府提出了所谓“富国强兵”的口号，并且叫嚣“强兵为富国之本，而不是富国为强兵之本”。它要把日本的富强建立在掠夺别国人民的基础上。为此，从明治政府起，就把日本国内的政治、经济和文化，都纳入军国主义的轨道，极力扩展军事工业，全力建立近代化的海陆军。为了从精神上麻醉日本人民，制造侵华舆论，明治政府相继颁布了《军人救谕》、《教育救谕》，把孔孟之道中的“忠孝节义”与日本封建道德中的“武士道”精神合而为一，妄图使日本人民服从天皇意志，为其军国主义效劳。这样，在军国主义路线引导下的日本就成了远东地区的战争策源地。
尽管日本军国主义分子是如此猖狂，但它毕竟还是一个后起的资本主义小国，就当时世界资本主义和中国当时的具体条件来看，它的力量和它的野心还是不相称的。要把中国这样一个大国独吞下去，还是不可能的。
从十九世纪八于年代起：日本首先向中国的台湾伸出了侵略的魔爪。日本之所以敢于悍然发动侵略中国台湾的战争，是与美国的大力支持分不开的。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是中国领土中最大的岛屿，全境由台湾本岛、澎湖列岛和其他若干附属岛屿所组成，其中包括钓鱼岛等岛屿。到了近代，随着在不平等条约中规定台湾开口通商，外国资本主义的经济、政治和车事侵略逐步深入，特别是日本和美国的侵略着着加紧。一八六七年，美国借口其船只“罗佛”号失事于台湾，水手被杀，竞然出动军队，在该岛南部琅臻（恒春）登陆，企图占领台湾，但被当地高山族人民击退。美国直接侵略台湾失败后，就转而采取支持日本侵略的方式，企图利用日本军阀的刺刀，实现它侵略台湾的野心。当时日本既能容纳美国资本，又希望在侵略中国时借重美国的政治势力。所以两个强盗，一拍即合。
一八七一年，我国邻邦琉球渔船在海中遇到飓风，飘流到台湾，船民被当地高山族人民误杀。这本来是纯属于中国和琉球双方的问题，不难解决，但日本以此为借口，乘机插手，于一八七三年就此向清政府进行外交化诈，其外务卿副岛种臣派柳原前光到总理衙门询问，中国方面的董恂和毛昶熙说：这是中国与琉球双方的问题，“我自有措置，何预贵国事而烦为过问？”①日本看化诈不成，就加紧作军事上进犯的准备。
这时，美国驻厦门领事李仙得（号称“台湾通”）适由中国回美国，路经日本，经美国驻日公使德隆推荐，受聘为日本顾问，成为日本侵台的得力帮区。在李仙得和德隆的共同策划下，美国向日本提供子弹八千万发，船舶两只，并协助日方到我国台湾察看地形，绘制地图，运输作战物资。
一八七四年四月，日本政府设立台湾事务局，以大限重信为长官，在长崎设立侵台军事基地，以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为台湾事务都督，负责指挥军事，美国的李仙得和海军少校日格赛尔等都在日军中服务，发兵三千名，进犯台湾东部。五月七日，当日军在台湾琅登陆时，美腕“纽约”号曾停泊于琅海面，为日军助威。日军登陆以后，在当地烧杀抢掠，并且携带着种子和农具，计划作长期殖民的打算。台湾人民面对着穷凶极恶的日本侵略者，为了保卫祖国，保卫家乡，英勇地进行战斗，以大刀、长矛等比较原始的武器，和装备精良的敌人作战，给日本侵略者以沉重的打击，使日军遭到重大伤亡。清政府得此消息后，以福州船政大臣沈葆桢为办理台湾事务大臣，命福建布政使潘帮同办理，率大军渡海保卫台湾。中国军队实力超过日本，这使日本产生了顾虑。加以日本当时实际国力不足，作战又不顺利，难以实现其侵略计划。在国际上，英国恐怕中日间的战争损害到英国的商业利益，主张停战议和。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对李鸿章施加压力，要他议和。美国原来支持日本，后来惟恐引起美国自已对华的纠葛，损害美国在华利益，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新任美
①王芸生：《六十年来中国与日本》，第1卷，第59页国驻日公使平安，要求美舰“纽约”号离开，美国驻华公使卫三畏也告诉日本特使大久保利通说，日本应该承认中国在台湾的主权。这种变化，使刚刚从资本主一八七四年，反抗日本侵略的台湾高山族人民义脱壳、羽毛尚未丰满的日本无可奈何，只好罢战议和，它“追悔为西人所卖”，对英、美极为不满。
当时，主持总理衙门的是洋务派头子奕诉，经手外交事务的实际是李鸿章。这些人都是对外妥协投降的典型代表。在英、美、法三国公使的调停下，一八七四年十月三十一日，李鸿章与日本公使大久保利通订立了《北京专约》，对日本侵略台湾，“中国不指以为不是”：规定日军撤出台湾，清政府给军费银五十万两。日本侵略中国，中国反而出钱赔偿，这种倒行逆施的卖国外交，大大纵容了日本侵华的野心。由于这个条约上有台湾居民“曾将日本国属民妄为加害”和日军侵台“原为保民义举”字样，日本便据此，作为清政府承认琉球是日本属国，琉球人民为日本人民的依据。从前，琉球曾经向日本的萨摩藩“入贡”，到一八七二年日本就封琉球国王为藩王，即寓有琉球属于日本之意。一八七五年，日本强迫琉球断绝它同中国的一切关系，不准再有来往。一八七九年，日本乘着清政府集中力量解决伊犁问题，无暇东顾之际，乘机以武力正式吞并了琉球，改为冲绳县。从此，琉球成了日本对中国进行侵略战争的军事基地。
日本对于台湾的侵略和对于琉球的并吞，引起了中国人民的极大愤概。但是，主持朝政的那拉氏和掌握大权的投降派头子李鸿章，对日本吞并琉球完全采取妥协的态度，漠然置之，遂使琉球完全丧失独立。
二、“马嘉理事件”和《烟台条约》
由于英国侵略缅甸，法国侵略越南，中国西南边疆的危机开始出现，云南地区直接受到威胁。
缅甸与中国云南接壤。一八五二年，英国占领下缅甸后，就开始积极寻找从缅甸直接侵人中国云南的道路，企图由此进入中国西南市场。英国不断有人提出建议，要求从缅甸到中国的云南修筑一条铁路。从此，就不断有英国的“探险队”、“调查团”之类的组织，进行诡秘的活动。杜文秀的大理政权失败以后，英国在印、缅的殖民当局打算组织“探路队”，从缅甸曼德勒北上入中国云南，以探测滇缅的陆路交通。他们要求英国驻华使馆派一名通晓汉语、熟悉中国情况的官员前来缅甸，与探路队会合，伴“探路队”进人中国。一八七四年七月，英国驻华使馆向总理衙门索取“三、四名官员”从缅甸进人中国云南“游历”的护照，当时总理衙门虽然极力说明边疆地方不够安全，英国人前来难以负责保护，力劝他们不要冒险前进，但英国侵略者那里会听这一套，坚持必须发给他们护照。当时正值日本侵略台湾，清政府生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敢开罪英国，终于发给了护照。英国公使威妥玛随即派遣使馆随员马嘉理为翻译，前往云南迎接由英国陆军少校柏郎率领的“探路队”。
马嘉理于一八七五年一月十七日到达缅甸八莫，与柏郎等会齐。二月初，这个“探路队”离开八莫向中国边境进发。“探路队”除了正式官员以外，还有印度土兵护送，实际上是一支有将近二百人的武装侵略队伍。云南各族人民和清军爱国官兵，出于对英国侵略者的义愤，于二月二十一日在中缅边境的蛮充附近拒绝他们通过。当时腾越镇左营都司候补参将李珍国，与地方民团结合，加上一些自动集合起来的各族人民，共同阻止英国人前进①。英国侵略者蛮横无理，竞开枪打死我国群众数人。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群众进行自卫反击，将马嘉理及其随行五人杀死在蛮充，弃户户宋河中。柏郎一看形势不妙，送厚贿给当地王司，又放火烧山，才得以乘机逃脱，返回八莫。这就是所谓“马嘉理事件”
“马嘉理事件”本来是英国侵略者无视中国主权，悍然武装侵人中国内地所造成的。我国腾越地区各族人民和爱国官兵为保卫祖国领土主权，对倡狂的人侵者进行自卫反击，这完全是正义的行动。但是，英国却以此为借口，兴风作浪，蓄意扩大事态，向清政府进行讹诈。事件发生后，英国认为这是对它“在东方的威信充满了严重危险的回答”。英国女王甚至下达谕旨，要“不惜用一切的力量来达到惩罚”②中国人民的目的。英国外交大臣德比于一八七五年三月四日训令驻华公使威妥玛进行交涉。威妥玛提出种种无理要求，达不到自的，竟然以下旗绝交和调兵开战相桐吓，并离京出走，以示决绝。这时清政府在伊犁和台湾
①《腾越绅众致李珍国原信二件》，《李珍国致绅众原信》，《云南史料丛刊》第1辑。
②伯尔考维茨：《中国通与英国外交部》，商务印书馆一九五九年版，第152一153页。等事件上弄得焦头烂额，穷于应付，为了预防西南边疆再生事端，再次向侵略者妥协。清政府命令李鸿章挽留威妥玛，并邀请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和天津税务司德璀琳从中翰旋。清政府派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同威妥玛在烟台进行谈判。这个威妥玛穷区极恶，蛮横无理，破口大骂清政府，破口大骂总理衙门大臣，非要把他们换掉不可。他公然说：“自咸丰十一年至今，中国所办之事，越办越不是，就象一个小孩子，活到十五六岁倒变成一岁了。”“中国要改变一切，要紧尤在用人，非先换总署几个人不可。”李鸿章则和威妥玛一鼻孔出气，他认为“中外交涉，先论事理之曲直，此案其曲在我，百喙何辞？威使气焰如此张大，断非敷衍徇饰所能了事”①。前者显出一副殖民者的凶相，后者露出一副殖民地奴才的嘴脸，这两者的利益是一致的，而作了巨大牺牲的则是中国的人民。云南腾越的文武官员全部被革职拿问，大批抗英的人民群众被逮捕法办，其中被杀害的即达数十人之多。
经过英国的敲诈和俄、德、美、法四国公使的“调解”，一八七六年九月十三日，卖国贼李鸿章在山东烟台和威妥玛签订了《中英烟台条约》，主要内容是：（1）增开湖北宜昌、安徽芜湖、浙江温州、广西北海四处为通商口岸：（2）扩大领事裁判权；（3）租界内的外国商品免除厘捐：（4）洋货运人内地，不论中外商民，都只纳子口税，全免各项内地税。此外，又规定英国将派员到云南调查；准备订立通商章程，英国人可以经过甘肃、青海、四川等地进人西藏，并由西藏去印度等。这些规定，不仅扩大了《天津条药》和《北京条药》的特权，而且其中关于英国人可以
①李鸿章：《论滇案不宜决裂》，《李文忠公全集》.译署函稿，卷3.第46页进入西藏的规定，为英国侵略我国云南、西藏，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三、英军侵藏和西藏人民抗英斗争
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藏族是我国境内历史悠久的兄弟民族之一，从很早的古代起，藏族人民就和汉族人民及其他兄弟民族人民一起，劳动、生息在祖国富饶辽阔的土地上，共同创造了中华民族的灿烂的文化。
但是，封建农奴主的反动统治，外国资本主义的入侵，造成了西藏的悲惨局面。外国侵略者勾结西藏地方一小民族败类，进行分裂中国的活动，妄图把西藏变为殖民地。其中特别是英国，通过其殖民地印度对于西藏的侵略，早在鸦片战争以前就已开始。鸦片战争以后，这种侵略就更加加紧进行。一八四五年，英国侵入印度北部的旁遮普，控制了拉达克和克什米尔。一八四六年，英属印度总督哈定，就派人到边界投信，要求划分拉达克与西藏阿里的边界，并要援例通商。一八四七年，英国驻华公使德庇时，也向两广总督者英和广东巡抚黄恩彤交涉。这时，《中英南京条约》签订不久，沿海五口次第开放通商，清政府为防正英国在西藏地方别生枝节，答以“西藏本有定界，无庸再勘，通商系原约（指《中英南京条约》和《中英五口通商章程》）所无，不得违背”①，而拒绝了它的要求。但清政府后来经不起英国的压追，终于同意它所提出的划界和通商的要求。只是由于拉达克和克什米尔人民的反英斗争还没有完全被镇压下去，同时阿里
①《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卷77与克什米尔的交通又非常梗塞，致使定界、通商的交涉实际上没有实行。
《中英烟台条约》签订后，英国侵略者便根据其中的另议专条规定，迫使清政府同意英国派员由内地人西藏赴印度，或由印度人西藏进行所谓“采路”。但是，西藏群众“一闻洋人入境，哗然聚兵拦阻，情势汹汹”①。西藏人民誓死拒绝英人人境的坚决态度，使英国的侵略计划终于无法实现。一八八六年，英国侵略分子马科蕾，组织了一支大约三百人的武装队伍，准备由印度进入西藏，行至干坝地方，被西藏人民所阻。当时，前后藏三大寺即色拉寺、别蚌寺和噶尔丹寺的全体僧众和藏族人民，联合向驻藏大臣文硕说明，“英人欲人西藏佛地，违例开端通商、游历等因，先后不但烦渎天朝圣聪，连年致使·唐古特所属人等致受烦劳，实属毫无定止”。况英国人与西藏人民“情性教道全不相同，实为冰炭”。他们坚决表示，这些英国侵略者若能听从警告退回即可，“尚若不听，·僧俗人等男丁死尽，即剩女流，情愿复仇抵御，别无所思”②。英国侵略者于人民的反抗，不得不收敛一下侵略的锋芒：答应停止派员人藏。
英国侵略者在遭到一连串的失败以后，便变换手法，公然对西藏发动武装进攻。英国从哲孟雄（锡金）修筑道路，侵入西藏境内，西藏地方官员前往制止无效，就在隆吐山建卡设防，实行自卫。一八八六年冬，英国提出藏族人民“越界戌守”，这是蓄意反诬，其实越界的正是侵略者自己。一八八八年三月二十日，英国侵略军七、八千人，在拉累诺的率领下，向守卫在隆吐山地区
①丁宝桢：《藏番驱逐洋人派兵弹压保护片》，《丁文诚公奏稿》卷19
②《前后藏等地各属寺院僧俗头目人等公》，《清季筹藏奏读》第1册，文硕奏读，卷2.第15、16页。的藏族军民猖狂进犯，藏族军民五千余人，英勇抵抗，歼敌一百余名。这是西藏人民第一次抗英战争的开始。五月，我国藏族军民在一次突袭纳汤英军军营的战斗中，几乎活捉印度的孟加拉代理省督。但是，英国调来了援军，又以大炮轰卡，藏族爱国军民终因众寡悬殊而失败，隆吐山、纳汤相继失守。暂时的挫折并没有影响西藏爱国军民保卫祖国的决心，他们共同宣誓：“凡我藏众男女，誓不与英人共天地，有渝此誓者，众共之。“①
在西藏爱国军民积极准备反攻，并请求清政府派大兵进行增援的时候，昏债的清政府竟将支持西藏军民抗英的驻藏大臣文硕革职，而代之以主张妥协投降的升泰为驻藏大臣。清政府命令升泰到前方议和，并派海关总税务司英人赫德的弟弟赫政为升泰的助手。赫德指示赫政要“试作中间人，将事权掌握在自已手里”②。一八九○年，升泰自大吉岭前往加尔各答，与英印总督兰士顿举行谈判，三月十七日，缔结了《中英会议藏印条约》八款，其主要内容是：拟定了西藏地方和哲孟雄间的边界；清政府承认哲孟雄归英国“保护”：其余通商、游牧等项，以后再议。
根据上述条约，一八九三年十二月，中国和英国又在大吉岭订立了《中英会议藏印续约》九款。在这个条约里，清政府同意开放亚东为商埠，规定藏、印、哲边界免税贸易，以五年为限，在此期间印度茶叶不得入藏，五年后印茶运藏，纳税不高于华茶入英之数。
通过这两个条约，英国侵略者侵占了中国西藏的一部分领
①《西藏六十年大事记》第52页
②《帝国主义与中国海关》第五编，《中国海关与缅藏问题》第89页土，搜取了种种的特权，为英国进一步侵略西藏准备了更加有利的条件。这是清政府在西藏问题上与英国进行外交斗争的重大失败，暴露了清政府对外投降妥协的真面目。西藏人民和全国人民一样，坚决反对这两个不平等条约，藏民指责升泰是“失信藏番，见好英国”，那是击中了投降派的要害的。
第三节反对法国侵略的中法战争
一、中越人民联合抗法
中法战争是由于法国资产阶级推行殖民扩张政策，侵略我国邻邦越南，并以越南为跳板，进而侵略中国引起的。
中国和越南自古以来就是山水相连，唇齿相依的亲密邻邦，中越两国人民从来就是患难与共，休戚相关的兄弟。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出：“我们两国是唇齿相依的邻邦。我们两国人民是休戚与共的兄弟。”①越南人民的伟大领袖胡志明主席也指出：“越中两国人民早就有着历史悠久的深厚友谊。近百年来两国人民都曾长期饱受帝国主义者残酷的压迫和剥削，我们不但是友好邻邦，同时也是患难的兄弟。”②
法国侵略越南和中国并不是偶然的，这是法国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产物。在十九世纪的最后三十年中，法国资本主义获得了进一步的发展，工业总产量有一定的增长，特别是它北部的
①《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电贺阮友寿主席》，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人民日报》。
②《胡志明主席的讲话》，一九五五年六月二十七日《人民日报》。煤矿工业和纺织工业逐渐集中，形成垄断联合企业，增强了财政资本的作用。当时在法国执政的，是以共和党温和派茹费理为首的内阁。这个党所代表的是法国大金融资本家的利益。茹费理是一个狂热的侵略分子，他在一八八〇一一一八八一年和一八八三一一八八五年两度担任内阁总理。在他领导下的法国政府，竭力执行向海外扩张的殖民政策。这个政策在东方的具体表现，就是法国企图完全占领越南，并从越南侵人中国的西南边疆。
法国侵略越南的历史由来已久，可以向上追溯到十七世纪。法王路易十六曾经根据法国阿德兰区主教百多禄的奏议，制定了变越南为法国殖民地的“法兰西东方帝国”计划，并采取了侵占越南的实际步骤。
到了十九世纪后半叶，法国加紧侵略越南。一八六二年六月，法国强道越南封建王朝签订第一次《西贡条约》（即《柴棍条约》），把越南南方以西贡为中心的地区割让给法国，从此，越南南方论为法国的殖民地。
一八六七年，法国侵略者以越南南方为基地，开始谋占越南北方。一八七二年十月，堵布益率领一支侵略军强行占领河内，挑起了一场对越南北部的侵略战争。一八七三年十一月五日，法国又派出安虾率领的一支侵略军北援堵布益，法军连陷河内、海阳、宁平、南定四省。
越南国王阮福时（即嗣德）请求驻在中越边境保胜地方的黑旗军出来协助越南，抵抗法国的侵略。
黑旗军原是太平天国时期活动于我国广东、广西边境的一支农民起义军，因以七星黑旗为战旗，故称黑旗军。其首领是广西钦州农民家庭出身的刘永福（一八三七一—一九一六年）。黑旗车后来被清军压迫，流亡到越南，驻扎在中、越边界的保胜（今老街），人数有两干余人。黑旗军原来就十分痛恨法国侵略者，这时在越南人民抗法斗争的激励下，决定接受越南政府的邀请，发兵一千多名：从保胜出发：与越南北折军务大统督黄佐炎率领的越南军队一万多人会合，列阵于河内郊外。一八七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黑旗军配合越南军民，攻占河内，将法国侵略军头目安邮击毙，歼敌数百名，缴获枪械数百枝，大获全胜，迫使法国侵略军退出红河，困守海防。越南国王授黑旗军首领刘永福以三宣副提督之职，命他管理宣光、兴化、山西三省，据守富良江两岸。
当黑旗军击毙安邺，取得大捷，准备继续进攻时，越南阮氏封建王朝却在胜利面前动摇起来，害怕黑旗军的胜利会招致法国更大的报复，于是派人与法国议和，一八七四年三月十五日签订了卖国的第二次《西贡条约》。通过这个条约，法国不仅掠去越南大量主权，而且还把越南置于法国的“保护”之下。
当时，因普法战争刚刚结束，损伤的元气尚未恢复，加上巴黎公社的余威犹在，法国资产阶级一时无力在越南大举进攻，不得不暂时容忍河内的惨败。直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代表法国大金融资本家利益的茹费理组阁时，才又发动了第二次侵略越南的战争。一八八一年七月，在茹费理主持下，法国议会通过工二百四十万法郎拨款，作为侵略越南的军费。一八八二年三月，法国驻西贡总督黎眉派遣李维业（亦译李威利）上校率军北上，五月侵占河内，一八八三年三月又侵人南定，他悬赏十万元攻取黑旗军的根据地保胜，来势汹汹，气焰相当嚣张。越南封建王朝再次邀请黑旗军参战。这时，茹费理第二次组阁，法国议会通过增加军事拨款五百五十万法郎，派遣军队一千八百名，配以铁甲腕、运输舰等十二艘到达越南，支援法国侵略军。
面对着敌人的疯狂进攻，黑旗军接受越南政府的邀请，发兵三千人，会合越南黄佐炎所部军队，向法军反攻。五月十日，黑旗军全体将士在河内城外慷概誓师，严阵以待，决心“为越南前平敌寇”，“为中国捍蔽边疆”而战斗。十九日，双方订约会战，决战于河内城西的纸桥。右翼统将杨著恩表示“虽死愿任先锋”。他率部守卫在纸桥关帝庙前，用简陋的武器，抗击法军的进攻。他身中数弹，仍坚持战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法军以为黑旗军战败，蜂拥过桥，不料遭到右翼统将吴风典部的突然袭击。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战，黑旗军在越南人民的支持下，大获全胜，法军大败，击了法军司令官李维业和韦鹭，这就是震动中外的纸桥之战。纸桥大捷以后，越南政府任命刘永福为一等义良男、三宣正提督，以表彰其功。
法国侵略者的两次进攻，在越南人民和黑旗军的抵抗下，都以全军溃败和主将命宣告结束。当然，侵略者是绝对不会甘心的。一八八三年五一六月间，茹费理内阁命令法国海军部发兵两路，继续采取军事行动。一路由西贡法军司令波滑率领，自河内进攻北宁和山西：一路由海军大将孤拔和交趾支那民政专员何罗杷率领，进攻越南首都顺化。在北折的法军虽然遭到越南军民和黑旗军的迎头痛击，死伤数百人，损失惨重；在中部的法军却进入顺化，强迫越南封建王朝订立了城下之盟。七月十七日，越南国王阮福时病死，封建统治者在强敌压境时未能合力御侮，反而争权夺利，引起内订，以致法军得以乘虚而人。八月二十五日，越、法第一次《顺化条约》订立，法国终于以暴力把越南完全置于自己的严格控制之下，并割占了平顺省。越南从此完全论为法国的殖民地。但是，越南民族是伟大的民族，越南人民是英难的人民。他们不甘忍受外国侵略者的躁和奴役，为了捍卫祖国的独立和自由，坚决反对越南封建王朝的卖国投降政策，同法国殖民者进行了英勇顽强的斗争。人民群众的反法起义，首先在南圻爆发，接着北折和中圻人民也纷纷掀起大规模的反法起义。从一八六○年一直延续到一八八五年，大小起义数十次，著名的如张定起义、武唯扬起义、潘三潘五起义、院文历起义等。这些起义对猖瞬的法国侵略者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并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表示了越南人民是永远不可征服的。
二、中、法陆路和海上战争
面对法国侵略越南，并进而侵略中国的严重局势，中国人民坚决主张保卫祖国，援助越南，抵抗法国侵略。清朝统治阶级内部也出现了两派，一派以洋务派头子李鸿章等人为代表，主和；一派以清流派首领李鸿藻等人为代表，主战。
清流派是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清朝统治阶级内部出现的一个派别。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是不掌握实权的官僚、王大夫，经常上奏慷概言天下事，对外标榜抗战，对内主张弹劾权贵。但是，清流派并不是什么朝廷充许自由议政的表现，也绝不是真能抵抗侵略、打倒权贵的果敢勇士。相反地，它是从封建统治阶级内部洋务派和顽固派、湘系集团和准系集团斗争的夹缝里钻出来的一种舆论力量，实质上是清朝封建统治者面临危机时进行自我调节的工具，是掌握着最高统治权的那拉氏操纵不同政治派系力量天平上的法码。那拉氏既想依靠从镇压太平天国和捻军起义中发迹的那些政治暴发户一—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和一大批地方督抚，又害怕他们权势过大，造成“外重内轻”、尾大不掉的局面，于是想借清议抑制“豪强”，以巩固自己的最高统治地位。这就是清流派所以产生和发展的主要原因。
在法国侵略越南、中国的问题上，清流派虽然慷慨激昂地主张抗战，但却提不出有效的抗战方案。站在清流派背后的，还有湘系集团中的彭玉麟、曾纪泽、刘坤一和左宗棠等。他们也是封建买办军阀，和李鸿章淮系集团属于不同派系，具有不同利益他们所考虑的是如何更好地维护清朝统治和本集团的权益。他们和清流派虽然口头上表示要主战，但却瞧不起、甚至敌视人民群众这支最坚决和最强大的抵抗力量。因此，这些人的抗战主张尽管发表了不少，但结果只能限于空谈。当局势发生变化，或者战争形势由胜到败，或者幻想其他国家的干涉破灭，这些人就会从一定程度的主战变成主和。
主和派的首领是淮系军阀李鸿章。李鸿章是中国大地主和大买办阶级的代表人物，淮系军阀是一个既有地盘，又有军队，还有财权的集团。他们声势煊赫，炙手可热。李鸿章担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达二十五年之久，事实上成为清政府旁边的第二中央政府的首脑。他说：“各省海防，兵单饷匮，水师又未练成，未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事。”①他认为法国“船械之精，操演之熟，海上实未可与争锋”②。在他看来，唯一的出路是出卖国家主权，以博取侵略者的欢心，依靠洋大人支撑清朝统治，扩大本集团的权势。清政府中以那拉氏为头子的最高当权集团摇摆于这两派之间，有时主张反击，但更多的时候是趋向妥协，
①李鸿章：《论海防兵单未可轻言战事》《李文忠公全集》.译署函稿，卷14第10页。
②《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4，第23页。和李鸿章一鼻孔出气。法国侵略者知道清政府没有也不可能有抵抗侵略的决心，因而更加猖狂地通过侵略越南进而侵略中国。
一八八三年十二月，法国议会两次通过共达二千九百万法郎的侵越军费和派遣一万五千名远征军的提案，“决议夺取山西、北宁，将不与中国谈判”①。十一日，法国侵略军向驻扎在越南山西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中法战争正式揭幕。
早在一八八一年底至一八八二年初，清军就根据越南政府的请求，开进越南的北圻。在战争开始前夕，北圻防务的部署是：黑旗军驻扎在河内西北的怀德和丹风，人数大约二千，处在阵地的最前沿：云南布政使唐炯率滇军八百余人（后来人数有增加），驻扎在山西，在黑旗军背后，实际上是第二线：广西布政使徐延旭率粤军六千余人：驻扎在北宁，位置在河内东北，屏蔽着背后的浪张府、谅山和镇南关（今友谊关）这三支车队，对战争却采取了两种态度，黑旗军在战前不存幻想，积极准备作战，而两支清军却在投降主义路线的指导下，不作任何战争准备。清军在出国作战时，清政府就向他们交代，“不可醉自我开，转滋口实”。“法人并未与我失和，我军总以剿办土匪为名，未可显露作战之迹，致启畔端”②。这就是说，既要他们参加抗法，又要他们不露痕迹：既要他们准备作战，又要他们不去主动进攻。因此，当法军进攻时，两种态度便产生了两种结局。
一八八三年八月十五日，法军在波滑统率下，以一千八百人、兵船九艘，进攻怀德。黑旗军与之大战十四小时，法军大败，黑旗军大胜，法军退回河内，黑旗军亦因怀德地势低注，易被水
①《帝国主义与中国海关》第四编，《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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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5.第3、27页淹，移扎丹风。九月一日，法军三千，乘兵船十一艘，与黑旗军大战于丹风。经过三天激战，黑旗军又大破法军，击毙法军八十余人，击伤二百余人。这两次大战使法国损失很大，何罗无奈派波滑回巴黎，搬取救兵。但黑旗军也损失千余人，失掉了部分精锐。怀德之战和丹凤之战是黑旗军向法国侵略者所进行的两次可歌可泣的战斗，它使法国军队无法沿红河上溯，使保胜一带成为可靠的后方基地。
当黑旗军与法军大战时，唐、徐两支清军不仅不加支援，反而逍遥自在，“作壁上观”。但当黑旗军大胜后，他们却假冒他人战功，捏奏上报。而昏惯的清政府也毫无察觉，竞把徐延旭和唐炯两人分别提升为广西和云南巡抚，以奖励他们的所谓“战功”。十二月十一日，法军六千余人在孤拔统率下，乘兵船十二艘、民船四干艘，大举进攻山西。驻扎在山西的唐炯，竞然撤军而走，擅自逃回云南，去庆祝自己的升官去了。就连清廷上谕也说：“该抚并未奉有谕旨，率行回省，置边事于不顾。”①他之所以敢于如此，是因为他摸清了朝廷的底，“明知朝廷战议不坚，败则为罪，胜不为功，即弃军而逃”②。唐炯率军逃走以后，黑旗军曾经在此坚守，大战五天，到十六日终因众寡悬殊而退出山西。法军占领山西以后，法国反动派大叫什么“色当被山西掩蔽了”。意思是说，山西之战的胜利弥补了普法战争中法国在色当之战的失败。
一八八四年二月，法国一个旅团的援军到达河内，米乐任侵越军司令，孤拔改调为远东队司令。三月十二日，法军在米乐
①《上谕》，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中法战争》（以下简称《中法战争》）第5册第301页。
②《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7。统率下长驱直入北宁，清军未经抵抗即自行溃逃。因为驻守在这里的徐延旭，“仅出关数日，即折回龙州避暑，逗留竟至数月”。这时，驻在北宁的清军人数已达两万，但徐延旭仅留下提督黄桂兰和道员赵沃驻守，而这两个人又互不团结，相互倾轧，他们的部队半携眷属，半吸鸦片，贪污腐化。所以，法军一来进攻，立即溃退。清军的腐败，是招致败局的基本原因。
山西、北宁的败报传到北京，清政府大为惊慌。为了掩饰败绩，下令将徐延旭、唐炯两人撤职查办，以潘鼎新为广西巡抚，张凯嵩为云南巡抚，并由云贵总督岑毓英负责前线战事。但是，这个靠镇压云南回民起义起家的岑毓英，同样是一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家伙。当他刚到前线的时候，三月十九日太原失守，他马上找个借口放弃了所在的兴化，逃回云南去了。在清廷中央，那拉氏把战败的责任往下一推，乘机点退了恭亲王奕诉，而以贝勒（后封为庆亲王）奕国主持总理蓓门，自己的妹夫载活的生父醇亲王奕，“会同商办军机处要政”。
但是，这种前线和中央人事方面的变动，都无补于这个业已彻底腐朽了的清政府的“复苏”。清政府已是一具政治僵尸，任何措施都无法使之起死回生。相反地，前线的军事溃败，却给投降派以可乘之机，李鸿章又加紧进行投降妥协活动了。他通过总理衙门，任命淮系的李风苞接替曾纪泽为驻法公使，这就为中法和谈铺平了道路。一八八四年四月十七日，法国海军中校福禄诺也通过粤海关税务司德璀琳的关系，向李鸿章提出议和。五月十一日，李鸿章与福禄诺在天津签订了《中法简明条约》，其主要内容是：中国承认法国占有全部越南：中国将驻北玩的部队即行调回边界，并对越、法之间所有已定与未定条约一概不过问：法国不向中国索取赔款，但法国商品可以从云南、广西输入中国内地：法国答应在与越南订约时，决不出现有损中国体面的字样：三个月以后，双方各派全权大臣，照以上各节，制定细则
这个条约，完全违背了中越两国人民的利益，屈从了法国侵略者的讹诈，中国人民愤怒地加以击。茹费理和福禄诺之流却非常满意。茹费理致电福禄诺，向李鸿章表示敬意，说什么“请告中堂，以中法两国所定缔交通商条约，彼此意见亦已俱极相合。中堂为国名臣，深于阅历，所见两国公共利益并未来之事，竞与我辈相同，显有证据，下怀为胜欣幸。”①李鸿章的复电竞是：“久仰贵大臣办事明决，见识远大，·彼此为难之隐衷，两地心照。”②李鸿章的卖国贼面目更加暴露无遗，他博得了法国反动派的极力喝彩，却受到全国人民的遣责。这个条约，在统治阶级内部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清流派人物借机纷起弹劾李鸿章通夷，“致比诸秦桧、贾似道”。在人民群众的斗争和全国舆论的压力下，清政府命令在北圻的清军“仍扎原处”，不得撤回。滇、桂军将帅面对着国内的愤怒情绪，也不敢擅自离防。
一八八四年六月六日，即《中法简明条约》签订后还不到一个月，法国又强迫越南签订了第二次《顺化条约》，这就确立了法国对于越南的殖民统治。根据《中法简明条约》，中国在北圻的驻军即行调回边界，法国侵略军于六月间，向北折进兵，去执行所谓“接防”任务。二十三且，准备“接收”谅山的法军七百人在度日业率领下到达北黎（中国当时称观音桥）之北的谅江，再向前，就是中国军队的防地。为了避免冲突，清军派出代表，向法军解释说，没有接到上级的撤退命令，请暂缓进兵。但是，法军
①李鸿章：《照译法国相臣费理致总兵福禄诺电函》《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2，第14页。
②李鸿章：《寄法国外部大臣费理》，《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2.第14页。统帅蛮横异常，竟回答说：“一点钟内，法国军队将继续前进。”及至与清军接触时，更声称：“和与不和，三日内定要谅山。”①说罢，法军开枪打死清军代表，炮击清军阵地，清军爱国官兵忍无可忍，被迫自卫反击。在二十三日和二十四日两次战斗中，清军爱国官兵都获得胜利，击法军将校二人，兵士十七人，打伤其官兵七八十人，法国人去掉了儿乎所有的行李、军火和给养，狼独地退驻屯牙。这次事件，通常被称为“北黎冲突”或“观音桥事变”
“北黎冲突”成为法国扩大侵略战争的借口，法国反动派大喊大叫，说是中国破坏协定，“法兵在谅山被中国官兵四千人打伤”，法国在北圻蒙受了莫大的侮辱等等。茹费理命令新任驻华公使巴德诺，暂缓与中国方面讨论《中法简明条约》的细节，要求中国立刻从北折撤出军队，并索取二亿五千万法郎的巨额赔款。法国对清政府进行桐吓，提出了最后通。清政府虽然派出了两江总督曾国荃为代表与巴德诺商谈，曾国荃虽然卑射屈节的向法国公使表示可以答应一些条件，但是，巴德诺仍然怒气冲冲地加以拒绝，认为最后通的期限已过，法国要“任凭举动，无所限阻”在军事上，法国决定从海上进攻中国，它组成了远东舰队，分兵两路向中国再一次地发动侵略战争。以利士比为首的一支舰队，进泊台湾基隆，利士比狂妄地叫喊：“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占据基隆煤场和台湾北部”，这个反动派满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台湾。以孤拔为首的另一支队，进泊福建马尾军港，其自的则是针对着除北洋海军和南洋海军外的中国第三支海军—福建海军，和设在马尾的著名洋务派企业一—福州造船
①《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18
浙
江
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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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青海厂。
八月四日，利士比的腕船十三艘和法军四百余人，在基隆要挟清军交出炮台和一切防御工事。中国当局置之不理。次日，法军开炮轰击，清军爱国官兵奋勇抵抗，发炮还击，炮弹命中法腕，可惜由于炮弹威力较小：未能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法腕利用其优势火力，将基隆炮台全部炸毁。接着，法国海军陆战队强行登陆，一度占据基隆炮台，清军爱国官兵在提督章高元、总兵曹志忠的率领下，及时予以还击，双方经过激烈战斗，打败了法军陆战队，使其狼须逃去：法军被击毙击伤二百余人。这时，台湾共有守军四十营，约计二万余人，力量相当雄厚。所以，法国侵略军无可奈何，进犯台湾宣告失败。利士比的队狼独地退去。
紧接着台湾之役以后，更大规模的马尾海战又开始了。原来，福州东南的闽江有一段叫做马江，又称马尾，这是一个海军的天然良港，清政府耗费了人民亿万资财所建成的福建海军，和创建了将近二十年之久的福州造船厂，便在这个军港里。法军见台湾防守严密，一时难以得手，就暂时放弃占领台北的打算，调动全军进攻福州。当孤拔以“游历”为名，率军舰驶人马尾前，就有人提出根据国际法的规定，应该拒绝他们前进。但是，闽浙总督何璟、福建船政大臣何如璋等都是李鸿章投降主义路线的追随者，深怕这样作会触犯法国侵略者，导致和谈的破裂。因而面对着进犯的敌人，不但不严加戒备，反而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让法国队开进来，和中国的舰队同泊一处。这样，福建海军处于被敌舰围困的状态，战云业已密布，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钦差会办福建海疆事宜大臣张佩纶，表面上慷激昂，主张抵抗，实际上只会说大话，纸上谈兵，而且“矫情傲物，达于极点”，“非三品以上之官吏概不在眼”①。这时，他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连电清政府告急，要求迅速明定和战方针。但是，这时的清政府却仍然幻想和平，请求各国出面调停，不准中国海军主动出击，这种束缚自已手脚的妥协行为，终于带来了马尾海战失败的悲惨结局。
八月二十二日，法国政府命令孤拔率军舰进攻福州，扑灭中国海军。二十三日早八时，法国驻福州副领事白藻太匆匆将作战决定通知各国驻福州领事，并通知了中国地方当局。何璟连忙把这个消息通知有关方面。何如璋竟然封锁消息，不让海军中的中下级官兵知道，他还向法国建议，请推迟一日开战，但立即遭到拒绝。当天下午，法国舰队向中国舰队发起进攻，由于福建海军缺乏准备，军舰还没有来得及起锚，就遭到敌军水雷艇的进攻，当即有两艘军舰沉没，四艘受了重伤。面对着外国侵略者的疯狂进攻，福建海军中爱国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兵，进行了英勇的抵抗，给敌人以沉重打击。旗舰“扬武”号开炮击中敌统师孤拔座舰“伏尔他”号、差一点把孤拔炸死，但“扬武”号也被敌水雷艇的鱼雷所击中，受了重伤。“振武”号在战斗中被两艘法腕所包围，虽然受了重伤，但全舰官兵仍然奋战，坚持到最后。“飞云”号管驾高腾云亲督炮手开炮，一一命中敌舰，“飞云”号以一小舰，与敌三大舰顽强战斗，坚持不退，直至全舰沉没。“福星”号管驾陈英，勇敢地指挥他的小炮舰，与敌方围困他们的三大作战，“舰中机损人亡，均不暇顾，向敌帅舰猛击”②，连续命中“伏尔他”号，直到舰中火药库中弹爆炸，全舰官兵英勇牺牲。
①②采樵山人：《中法马江战役之回忆》，《中法战争》第3册，第131、133页
马尾海战图
与广大爱国官兵的英勇奋战相反，闽浙总督何璟却“日惟屈署中，拜佛念经，以冀退敌”①。当他与福州英领事会唔时，数千愤怒的群众集合在督署之前，大骂他是汉奸，“势甚凶猛，意欲拆门，擒英领”②。船政大臣何如璋连忙逃往乡下，在一个祠堂里躲避，当地人民愤恨已极，半夜放火烧掉祠堂，几乎把他烧死。福建巡抚张兆栋，“亦无御敌之策，只恐城被围困，署中绝粮，多购柴米及咸鱼等物，存积署中。论者谓其只图一已口腹，不顾民生涂炭”③。战争开始后，这个家伙也就“微服怀金而逃”④。会
①②③采樵山人：《中法马江战役之回忆》，《中法战争》第3册，第130、129、130页。
④沃丘仲子：《近代名人小传·张兆栋》。办大臣张佩纶在大战开始后，吓得神慌意乱，晕倒在地，由随从扶起逃命。就在这样一伙浑浑噩噩的清更指挥下，马尾海战终于遭到了失败。马尾海战使中国受到巨大的损失。福建海军军十一艘、商船十九艘，在半小时内全部化为灰，海军将士死伤亦达七百余人。
二十四日，法国舰队的三艘军舰，乘潮上驶马尾福州造船厂附近，用重炮进行轰击，使船厂发生五次强烈的爆炸，工厂、仓库和一艘业已建造完工的巡洋舰，全被击毁。福建海军和福州造船厂的覆灭，标志看洋务派多年所吹嘘的“自强新政”的破产。
同清政府的卖国投降路线相反，中国人民却坚定地执行反侵略反投降的爱国主义路线。当法国侵略者把战火引向中国以后，广大劳动人民以及其他各阶层爱国力量，通过各种形式，到处掀起了如火如荼的抗法斗争的怒潮，充分表明中国人民始终是反侵略斗争的主力军。
中国近代产业工人站在反侵略斗争的第一线，香港工人发动了声势很大的罢工斗争，有力地打击了法国侵略者，阻缓了法国对中国的侵略攻势，表现了中国幼年时期的工人阶级的坚定性和革命性。
全国各地接连爆发的反洋教斗争，组成了中国人民反对法国侵略斗争的另一条战线。在中法战争期间，法国天主教堂为非作互，气焰极为嚣张，法籍传教士进行间谍活动，搜集中国政治、军事情报，有的地方甚至组织反动教民武装，扬言要作法军内应。为了反击这批侵略分子，在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省，都连续发生了拆毁教堂、殴打教士和驱逐反动教民的事件。愈是靠近中越边境的省区，反洋教斗争就愈加波澜壮阔。
十九世纪七十和八十年代间，中国创办的报纸增多，各种图书和画报也激增起来。有的报纸在中法战争中起了宣传和激励民心士气的作用，表达了中国人民反侵略斗争的决心。如当法国提出最后通时，一八八四年七月十六日《申报》发表了《论中国不可不一战》的社论。接着，又连续在八月十五日发表了《论今日之势惟有速战》，八月十七日发表了《论中国今日当明与法人示战》，八月十九日发表了《论目下战务愈不宜迟》等社论。这些文章都是主战的，并大声疾呼“人心敌气，薄海皆同”，“我数十年来义愤所激，众志成城，正可借此以纤人心之郁结”这都是广大人民被法国侵略者所激怒的反映，表达了中国人民斗争到底的决心。
不仅在国内，而且海外侨胞也积极支持祖国的反侵略斗争。旅居美国旧金山华侨曾捐款五十万两，旅日华侨捐款一百万两，古巴侨胞也有同样的义举。这些消息，都曾分别发表于一八八四年九月十一日的《审报》和同年九月二于四日的《益闻录》上。
风起云涌的反侵略的群众运动，造成了抗法民族斗争的浩大声势，也促使统治阶级内部一些人主战的呼声更加急迫。例如远成甘肃的爱国将士也纷纷要求开赴前线为国效力。
在中国人民抗法斗争的推动下，在朝野舆论的压力下，清政府亦感到法国偷袭马尾，把战火引向中国本王，使它的体面和尊严受到损害，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一八八四年八月二十六日清廷被迫发布了宣战的诏旨，命令前线的陆海各军准备对法作战：“沿海各口，如有法国兵轮驶入，着即督率防军，合力攻击，悉数歼除。其陆路各军，有应行进兵之处，亦即迅速前进。”并公开表示支持黑旗军，任刘永福以提督记名简放、赏戴花翎，令更部主事唐景崧和他合作，准备进攻宣光：又命令岑毓英、潘鼎新收复北圻。为了表示它的“决心”，又诏谕今后尚有再敢以赔偿和解之说法陈奏者即交刑部治罪，等等。
从此，中法战争进入了第二时期。
三、法国“不胜而胜”，中国“不败而败”
马尾海战以后，法国对华军事有一个暂短的停顿时期，而从政治上对清政府进行诱降活动。以赫德为拉线人的幕后外交，又在频繁地进行。这种拉拉扯扯的外交，不过是它在车事上进行积极部署的烟幕。所以，到了十月初，大战又复开始，法国在台湾和北折两个战场上，陆续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在台湾和澎湖战场上，一八八四年十月一、二两日，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孤拔，率兵舰进犯基隆和沪尾（淡水）。在台湾防务大臣刘铭传的指挥下，清朝爱国军民浴血苦战，台湾当地劳动人民有五千余人参加了战斗，并捐款数十万元，以支援前线。由于基隆炮台已在八月间被轰毁，加上军事上的考虑，清军放弃了基隆，而坚守淡水。在这里，由清军提督孙开华等率部作战，击退了自基隆进攻台北的法军，粉碎了敌人夺占台北的计划，取得了胜利。此后，法国宣布封锁台湾，切断大陆与台湾的联系，法国军舰巡逻于台湾海峡，妄图使台湾军民孤立无援。为了反抗侵略、保卫祖国领土，在全国各地掀起了支援台湾同胞的运动。仅华北数省，当时即接济台湾毛瑟枪五千枝，克虏伯炮十六尊，现金二十多万元。清朝援台陆军有几万人集中福州待命，有的部队绕道从东台（卑南）登陆。曾经有五千军民乘夜冲破了敌人的海上封锁线，胜利地到达台湾，并击败了敌人在基隆的进攻①。
一八八五年三月一日至三日，孤拔率兵舰侵扰浙江镇海海口，中国“澄庆”、“驭远”两船为法腕所逼，驶入三门湾而被击沉长期以来，镇海地区已经修筑了严密的防御工事，从金鸡山到育王岭驻扎清军：由浙江提督欧阳利见统领，各要隘地区均密布地雷，所有沿海的灯塔、标杆和浮筒全部撤除，以防御和迷惑敌人。各个乡村市镇，均组织起民团，以盘查汉奸，并把法国教堂的教土全部迁于后方，派兵监护，以切断敌人的内应。在这样的情况下，法腕进攻数日不得入。此地为甫江人海口，故又称甫江之战。此战的最大胜利，是欧阳利见发炮击伤法国统师孤拔，法军虽然在此间占领了澎湖岛作为基地，但孤拔终于死在澎湖岛上，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在北圻战场上，战争分东西两路进行。
在东路，法国侵略军自从控制了红河三角州以后，于一八八五年二月四日向北进攻，不过几天光景，就侵夺了清军驻防地的观音桥、谷松、车里、谅山等地。二月二十三日，法军攻陷文渊州，提督杨玉科阵亡，战火已经燃烧到中国的边沿地区。而指挥前线战事的淮系、厂西巡抚潘鼎新，在李鸿章投降主义路线的指挥下，在法军进攻面前，不但不加以坚决反击，反面放弃镇南关，相继退至幕府、凭祥、海村，后竞逃回到龙州。法军古领工镇南
①关于爱国军民五千余，乘夜冲破法舰巡逻线，从福州到达台湾的经过，史料记载是：有一个在福州的道员主诗正，“概然率数千人乘夜发，亲友知其事者，临送，无不为之泣下。始迁道出澎湖，乃易商船，甫半渡，天黑风厉，海波涌起，舟乍为礁石所破，水骤没人膝，舟中人皆号，而夷船巡式者方衔尾掠而过，观察（指王诗正）躬撤卧褥塞舟所穿处，越日乃得济，其危险如此。师至基隆，与夷船战月眉山，大破之”。（罗正钧：《动盒文稿》，《中法战争》第3册，第155页）从这里，可以看出爱国军民援助台湾骨肉同胞的一个侧面关，将关上的设施焚毁净尽，又退驻谅山。这时战局已十分严重，全国舆论哗然，遣责潘鼎新的陈奏和宣传品如雪片飞来。这个反动派不得不向前挪动了一步，驻军海村。但是，情况已是非常紧急，广西全境已经十分危急。法国侵略者已经在叫着要拿下广西了。
就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三月下旬，中、法两国军队在镇南关进行了关系全局的一战。中国方面，指挥这次作战的有帮办广西军务、年近七十岁的老将冯子材等人。冯子材在镇南关把清军逃跑现象制正下来，把社会秩序安定下来，把各种不同番号不同系统的清军逐渐收拢起来，团结全体将士，激励地方人民，共同起来抗击侵略者。这时，法国侵略军纠合越南伪军共一万多人，在尼格里的统率下，气势汹汹地来到镇南关，准备进攻广西，他们叫喊着：“广西的门户，已不再存在了。”中国人民却在关上写着：“我们将用法国人的头颅，重建我们的门户。”以作为对敌人的回答。
冯子材选定了镇南关内士里的关前隘，作为与敌作战的阵地。他命令在此沿山筑起了一道长墙作为防御工事。他把湘军、粤军和淮军一起编制起来，分成左、中、右三路统一指挥。一八八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中国军队和法国侵略军在关前隘正式展开了决战。这时，炮声震天，喊声如雷，四山大雾迷漫。法军已经临近长墙工事，或已越墙而进入中国阵地，“冯（子材）与苏（元春）誓死决战，告于诸统领日：“凡败逃者，不论何军，皆诛之！于各隘设卡截杀逃者。冯··以帕裹首，赤足草鞋，持矛，大呼跃出。诸军将领，见冯如此，俱感奋力战”①。越南人民和一
①佚名：《克复谅山大略》，《中法战争文学集》第294页
镇南关布防图些散兵游勇自动集合了一千余人，成为游击队伍，他们听说冯子材在亲自大战，便一齐赶来协助，声东击西，伺隙击敌，以配合正规部队。
经过三月二十三日和二十四日两天的激烈战斗，中国军队取得了大胜，法国军队被击败。当法军败逃出关的时候，在后路截击的王德榜军又大呼而出，拦截冲杀，这使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法军更加溃不成军，只有狼狐逃窜了。此次战役，歼灭法军千余人、军官数十名，法军统师尼格里受重伤，中国军队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当法军从镇南关败退的时候，狼独不堪，以爱尔明加中校为头子的一个旅的法军在败逃时，把十三万银元和无数袋面粉扔到河里，把大量作战物资原封不动地丢下，“在旅部队伍出发的时候，还留下一百八十至二百的烧酒，通打破了，又有八百袋大米、谷物和食盐，先戳穿了，然后混和起来，践踏完事”①。这个家伙为了逃命，“他命令烧毁文件、档案，破坏电信机器。总是象在谅山一样，为着不拉长纵队，为着可以逃得快一点，为着多些苦力抬伤员，他命令抛弃回光通信机，一一用手枪打碎这机的外镜，并抛弃军官们的行李及堆积在屯梅的粮食和所有的军实物资”②。这一支法军的败逃情形如此，其他各部也就可想而知了。中国军队乘胜前进，于三月二十七日攻克文渊州，二十八日攻克驱驴庸，二十九日收复谅山，三十日和三十一日收复谷松和观音桥。随即分军追击，在几日内便把法军一直追赶到船头、郎甲一带。他们原来准备在此休息整顿，然后乘胜收复北宁和河内，把法国侵略军赶出北折地区。但是，就在这时，停战的诏书下达，战争就这样嘎然而止了。
这是中法战争以来中国所取得的一次重大的胜利，也是法国侵略者发动侵略越南和侵略中国战争以来最重大的一次惨败。这次战争的胜利，不仅彻底扭转了前线的局势，使中国由着着后退变成了节节前进，而且它大大地鼓舞了中国军队的士气，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极大的欢欣。镇南关、谅山大捷以后，中国人民奔走相告，欢欣鼓舞，各地出版了许多歌颂这次胜利的诗歌、戏剧、小说和画报。上海出版的《点石斋画报》，由名画家吴友如等执笔，定期出版关于中国爱国军民抗法战绩的画幅。其中田子琳所绘的《谅山大捷图》，得到广泛传布，脍炙人口，题诗唱和者竟达十四人之多。前线的胜利和民气的激昂，使中国人民反对法国侵略的斗争进一步向高潮发展，这就雄辩地说明了一个真理：真正有力量的是中、越两国被压迫的人民，而法国侵略者不过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是完全可以打败的。
①②黎贡德：《法军谅山惨败》，《中法战争》第3册，第500、492页
当东路战场节节胜利的时候，在西路的战争也取得了一定的胜利。几个月来，黑旗军和清军爱国官兵与法国侵略者一直在宣光附近大战，并几次进人宣光，法国又几次反扑夺回。直到镇南关谅山大捷的同一天，即三月二十三日，在临洮黑旗军和清军爱国官兵大败法军，当即收复临洮府、广威府、黄冈屯等地，取得了胜利。当他们准备再次进攻宣光之际，接到了清廷的停战诏书，只好罢兵。在中路，清军唐景崧部也和越南人民联合作战，收复了太原，取得了胜利。东路、西路和中路的一连串的胜利，不仅使法国侵略者无力再发动什么进攻，而且连退守河内，退守红河三角洲也很困难了。
镇南关、谅山大捷不仅挫败了法国侵略军的气焰，而且使法国国内的政局发生了巨大的波动。法国人民本来就反对法国大资产阶级发动侵略战争，这次法国的惨败，增强了法国人民反对法国反动派的信心：在巴黎的法国资产阶级议会里：激进派领袖克雷蒙梭向茹费理内阁发出了猛烈的攻击。法国报纸也向其反动政府提出了尖锐的批评。法国人民集合在巴黎议会大厅前面，举行游行示威。有些群众集合在法国外交部门前，高呼“打倒茹费理！”三月三十一日，法国的茹费理内阁终于在一片打倒的呼喊声中倒台，法国的政治和军事陷于一片混乱中。
这几年，法国在战争中耗费了大量的人民脂膏，仅兵费即达十二亿法郎，死亡兵士达三万人之多。法国人民长期以来所郁积着的愤怒，这一下象打开了闸门的怒潮，向法国反动派进行了猛烈的冲击。据说，在茹费理内阁倒台这一天，愤怒的群众人山人海，吓得茹费理和他的阁僚们不敢从正门走出去，只好从旁门溜走。当茹费理走过桥头走向一个广场去的时候，突然被群众发现，人们当即拥上前去，把他包围起来，高呼口号，呼喊着要把他拥到河里淹死。伟大导师恩格斯说：茹费理“是镇压公社的可耻的会子手中最可耻的一个，也是仅仅为了从法国和它的殖民地榨取膏脂才想统治法国的机会主义派资产阶级的坏透顶的代表之一。”①这就深刻地揭露了茹费理这个反动头子的丑恶嘴脸和阶级本质。
镇南关、谅山大捷扭转了整个战局，使形势变得对中国很有利。但是，本来被迫宣战的清政府，这时不仅没有利用这种有利的形势，去进一步争取战争的胜利，反而主和派又抬起头来，高唱“乘胜即收”的论调。在战争过程中，始终是打打谈谈，边打边谈，法国不断通过外交渠道进行诱和试探，英、美、德等国，为了加强对清政府的影响，也都一再进行“调停”活动。英国害怕战争延续下去有损于它的在华侵略利益，也怕法国在印度支那过分扩张势力，所以起而积极干涉，以求早日结束战争。福禄诺从前就对季鸿章讲过，中国“素有内“””，法国早已“深悉”，如果“海疆既有外战，各省必生内乱”②。在中法战争中，清朝反动统治阶级与人民大众的矛盾依然存在，清政府并没有因对法作战而改变它压迫人民、镇压人民的态度。清政府最怕人民的抗清起义，听了福禄诺的这种话急欲要赶忙结束战争。一八八五年二月，中国在越南战场上一度失利时，清政府已经根据海关总税务司赫德的意见，派税务司英国人金登干到巴黎，和法国政府接洽秘密谈判，磋商了两个多月。终于在四月四日，中法双方在巴黎签订了《议和草约》，承认一八八四年五月《中法简明条约》有效，双方立即停止敌对活动，法国派公使到北京或天津，确定条约详
①恩格斯：《“人民国家报国际问题论文集（1871一1875）”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第489页。
②《帝国主义与中国海关》第四编，《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152页细条款。
镇南关、谅山大捷以后，李鸿章又大肆散布求和论调。他说：“谅山已复，若此时平心与和，和款可无大损，否则兵又连矣。”①胜利成为求和的资本，这是一个投降主义政府必然带来的悲剧。四月间，在巴黎达成的《中法议和草约》，既然已经承认《中法简明条约》继续有效，那就是说，停战协定已经达成协议。于是，清政府压制了前线中国军队的昂扬斗志，不顾越南人民的恳切挽留，下令将中国军队撤退回国。此后，广西、云南各部队及黑旗军陆续撤回。
黑旗军回国以后，就被清政府以各种借口加以裁撤和改编，三千人最后只剩下了三百人，许多黑旗军将士被遣散回籍，流离失所。黑旗军的首领刘永福却接受了清政府赐予的巴图鲁勇号和南澳镇总兵官职。刘永福率领黑旗军在抗法斗争中获胜利，对维护民族利益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是，战争结束以后，他在清政府的诱惑与禄位面前退却了，投人了清朝统治者的怀抱，丢下了和他共过患难的黑旗军旧部，给自己的历史留下了污点。
一八八五年六月九日，清政府派李鸿章为和谈全权大臣，辅以邓承修和锡珍二人，和法国公使巴德诺在天津签订了《中法天津条约》。这个条约的主要内容是：（1）清政府承认越南是法国的“保护国”，承认了法国对于越南的殖民统治。（2）在中国边界指定两处通商，法国得在此设立领事馆，法商可以进行贸易。（3）法国所运货物进出云南、广西边界，应纳各税照现在通商税则减轻。（4）中国日后修筑铁路时，应与法国商办。（5）法国
①李鸿章：《寄译署》.《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5，第24页撤退其在基隆和澎湖的军队。二十一日法军自基隆撤走，七月二十二日法军自澎湖撤走。一八八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中法越南边界通商章程》在天津签字，一八八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中法界务专条》及《中法续议商务专条》在北京签字。通过这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中国西南边疆的门丁户已被打开，法国侵略者心满意足，得到他们所想要得到的一切利益和特权。
中法战争与其他各次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战争所不同的，就在于中国在军事上并没有遭到失败，相反地，还取得了击败法国侵略者的军事胜利。然而，由于清政府执行投降主义路线，却使胜利变成了失败，有利形势等于不利形势，以致法国在战败以后，仍然强迫清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用当时人的话说，这叫做“法国不胜而胜，吾国不败而败”
中法战争结束后，清政府鉴于台湾多次遭到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历史教训中，深深感到台湾在国防上的重要性。一八八五年十月，清政府决定台湾正式建行省，设置巡抚，同时升迁澎湖海防通判为同知。一八八六年四月，清政府任命刘铭传为台湾省的第一任巡抚：设台湾府于台中，定府治为省会（因为省会尚未建成，巡抚暂驻台北）。继刘铭传以后，巡抚为部发谦。邵内调后，藩司唐景崧继任台湾巡抚。到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战争前夕，台湾在行政区划上共有三府（台北、台中、台南）、十一县和六厅、一直隶州，人口已达三百二十万左右。
中法战争结束后，葡萄牙正式侵占了中国的澳门。中国边疆地区的危机不是缓和了，而是进一步的激化了。中国人民保卫祖国边疆的斗争不是完成了，而是更加艰巨了。在此以前，中国沿海各省已因资本主义的入侵而门户大开，北部、东北部和西部边疆已经为沙俄侵占去大片土地，但那时的西南边疆如云南、广西、西藏等地，东南边疆如台湾等地，却还没有直接受到外国侵略势力的严重威胁。到这时，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着中国西南几个友好邻邦沦为殖民地，这些地区已经处于外国资本主义的直接侵略之下。外国侵略者纷纷以新占领的殖民地为基地，不断地向中国腹地推进，这就使中国出现了严重的民族危机，中华民族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