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蓬勃兴起的太平天国革命
第一节革命的酝酿和发动
一、社会矛盾的激化
鸦片战争后，中国社会处于剧烈的大变动时期。反动腐朽的清朝统治者和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交相为恶，激化了阶级矛盾，加深了社会危机。
鸦片战争后，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从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进一步把魔爪伸向中国，给中国人民造成了空前严重的灾难。成干上万只英、美轮船满载鸦片和洋货而来，饱掠白银和丝、茶而去。英、美的廉价工业品，充厅着五口通商口岸和中国东南市场。仅就英国对华输出的棉布一项，从一八三○年到一八四五年的十多年间，就由六十万码激增至一亿一千二百万码，增加了二百倍。由于洋纱、洋布的大量涌人，严重地打击了中国东南的棉纺织手工业，使农民和手工业者生计路出，陷入失业的危机。当时，中国手工纺织业最发达的江苏的松江、太仓一带，由于洋布的盛行，在一八四六年就已出现“无纱可纺，松、太布市，消减大半”①的萧条局面。闽浙地区出产的土布，也因洋布
①君朴：《十九世纪后半期几种洋货和土货在国内市场上的竞争》，《经济研究》一九五六年第2期，第122页。的竞争而销路受阻，日趋衰落。这就破坏了中国东南的社会经济，造成了大批农民和手工业者破产失业。早在一八五○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就曾指出：“成千上万的英美船只开到了中国；这个国家很快就为不列颠和美国廉价工业品所充厅。以手工劳动为基础的中国工业经不住机器的竞争。牢固的中华帝国遭受了社会危机。”①
鸦片战争后，鸦片泛滥比战前更为严重。英、美鸦片贩子以香港和澳门作为贩毒基地，公开向中国沿海各口（其中包括北京的门户天津）大量倾泻鸦片：其数量逐年剧增，至十九世纪五干年代初期，每年竞增至五、六万箱。鸦片潮水般地涌入，白银泄洪似地外流，银贵钱贱更加严重。据估计，一八四三年至一八四六年，中国每年流出白银约三千五百万元。一八三八年每两纹银换钱一千六百文，到一八五○年竞涨至二千三百文以上。白银的涨价实际上成了劳动人民的无情灾难。白银严重外流，还造成了中国的财政与货币流通情况极为混乱。可见，战后鸦片的泛滥，白银的外流，更加严重地危害着中国社会的许多方面。
鸦片战争后，清朝封建统治阶级为了支付总计大约七千万元的战费和二千多万元的赔款，更加肆意搜刮人民。它们在征收田赋和漕粮时往往又巧立名目，进行敲诈勒索。这些额外勒索，往往比额定的税收还要苛重。地丁税是清政府的主要税收。在一八四一一一八四九年的八年之间，这项税收就增加了三百三十多万两。鸦片战争后不到干年的光景里，劳动人民的实际负担比过去增加了好几倍。正象马克思所说的：“中国在1840年战争失败后被迫付给英国的赔款，大量的非生产性的鸦片消费，鸦片贸易所引起的金银外流，外国竞争对本国生产的破坏，
①马克思、恩格斯：《国际述评（一）》，《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7卷，第264页国家行政机关的腐化，这一切就造成了两个后果：旧税捐更重更难负担，此外又加上了新税捐。”①苛重的捐税使劳动人民濒于绝境。许多破产的农民和手工业者被迫走上了反抗的道路。就连一些封建统治者也不得不承认“百姓滋事，皆因州县征收加重所致”2。这说明，鸦片战争失败后，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和压迫，促使中国的社会矛盾空前激化了。
土地兼并是中国封建社会一直存在的尖锐问题。鸦片战争后，地主、商人和高利贷者结合在一起，贪婪地榨取农民的血汗，兼并农民的土地。因此，土地高度集中的现象更加严重。据统计，当时全国王地有百分之四十至八十集中到只占人口总数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三十的少数人手里，而占人口总数百分之六十到九十的大多数农民则没有或很少有土地③。例如，广州和广西的浔州地区，地主阶级占有总耕地面积的百分之八十以上，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农民则没有王地，他们被迫沦为佃户。地主阶级利用王地残酷剥削农民，地租剥削率一般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许多地区甚至高达百分之八十。他们还巧立各种名目，强迫农民交纳各种农畜产品，服无偿劳役。这就进一步促使中国封建社会固有的矛盾一农民与地主阶级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了。
清朝封建统治阶级和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不但在政治上、经济上压迫、剥削中国人民，还在思想上压迫和奴役中国人民：清朝封建统治阶级为了禁人民的革命思想，维护摇摇欲
①马克思：《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3页
②《大学士军机大臣户部奏议银钱出纳章程》，《鸦片战争》第4册，第302页。
③参阅王瑛：《太平天国革命前夕的土地问题》，《中山文化教育馆季刊》第2卷，第1期。坠的反动统治，极力宣扬反动腐朽的孔孟之道，责令各地官绅士庶“致诚尽敬”地“崇儒重道”①，尊孔读经。那个曾在鸦片战争中吃了败仗的清朝的总头子是宁，起劲地兜售孔孟之道的礼义、孝梯之类的反动说教。他还命令一帮子孔孟之徒将《圣谕广训》一书中的“异端以崇正学”一条阐发解释，写成《四言韵文》，广为散发，企图利用孔孟之道这种所谓的“正学”，去抵制和禁革命人民的思想，镇压人民造反。
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一向重视利用基督教作为侵略中国的开路先锋，也十分重视利用孔孟之道的反动说教达到他们奴役中国人民的自的。一些传教士及其在中国的走狗，则极力把基督教的教义同孔孟之道的反动说教杂揉一起。早在鸦片战争之前，一个名叫梁发的中国基督教徒，秉承外国主子的旨意，并由外国主子审定，出版了一本名叫《劝世良言》的布道书，就曾力图把基督教的奴役哲学与孔孟之道合流起来。他说：“盖儒教所论仁义礼智之性，至精至善之极，与救世真经圣理略相符合。”因此，它要求人们既要“从顺”“君王之旨，圣贤相传仁义之道”，又要“遵信”“神天上帝”。它鼓吹“贫者守分而心常安”，“上不违逆神天上帝之旨，下不干犯王章法度”。可见，《劝世良言》是在“神天上帝”的幌子下，要人民安于被奴役、被压迫的命运，不要起来革命。它还赤裸裸地鼓吹“君正臣忠，父慈子孝”等儒家的反动说教，要人民完全屈服于反动统治的旧秩序。这说明，《劝世良言》这种披着“上帝”外衣的奴役哲学，是地地道道的西方基督教的神学和中国儒家思想的大杂烩。
鸦片战争后，一些披着传教士、外交官、学者外衣的西方侵
①王先谦：《东华续录》（道光朝）卷48略者，也公然起劲地吹捧起孔孟之道来了。《中英南京条约》签订后不久，英国伦敦会教士理雅各，就来到香港传教和主办英华书院。他在大鸦片贩子查顿、颠地等人出资赞助下，陆续翻译出版了《四书》等儒家经典，后来他还肉麻地吹捧孔老二是“以最好和高贵的身份代表着人类的最美理想”①。他们尊孔是为其侵略和奴役中国人民的罪恶自的服务的。这说明，一切中外反动势力，都是把尊孔读经同他们的命运连在一起的。
然而，“中国人民是不能忍受黑暗势力的统治的，他们每次都用革命的手段达到推翻和改造这种统治的目的。”2全国各族人民面对中外反动势力残酷的政治压迫、经济剥削和思想奴役，从未间断过针锋相对的反抗斗争。据不完全统计，从一八四一年湖北崇阳会党首领钟人杰起义到一八五◎年不到十年的光景里，规模较大的农民起义就有一百多次，单是一八四七年就有二十六次之多。其中尤以两广和湖南地区的天地会起义最为频繁。因为这些地区是中国最早遭受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地区，也是鸦片战争中受害最深的地区之一。鸦片战争中，清朝政府从这三省征调兵力、粮最多，战后又就地裁遣，许多散兵游勇流落在这里。再加上沉重的封建剥削与连年水旱灾荒，遂使这个地区的各种社会矛盾都显得特别尖锐和复杂。许多破产农民和手工业者以及遭散兵勇，纷纷参加了天地会的起义。天地会在这里建立了许多山堂。与此同时，农民抗粮、饥民暴动等形式的革命斗争，也在这些地区大大发展起来了。其中几次影响较大的起义有：一八四三年湖南武冈州人曾如领导的起义；一八
①理雅各：《中国经典·绪论》：《孔子的生平及其学说》.95页。转引自南木：《帝国主义侵略者和孔老二》，《文物》一九七五年第1期，第52页。
②毛泽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毛泽东选集》第586页四四年湖南耒阳县人杨大鹏领导的抗粮起义：一八四五年广西藤县邓立奇、钟敏领导的起义：一八四六年广西武宣人陈亚贵在修仁、荔浦等地领导的起义；一八四七年湖南新宁雷再浩领导的起义，等等。一八四八年后，两广、湖南境内的起义更是日益增多。广西地处边睡，是清朝统治势力比较薄弱的地方。因此，这里很快成为社会矛盾的焦点和各种反抗力量汇合的基地。
尽管当时各地起义往往缺乏明确的革命纲领，但实际上都是试图以革命的武装去推翻清朝反动的黑暗统治，以“杀富济贫”的革命行动去冲击孔孟之道所极力维护的封建旧秩序。这些连绵不断的起义，犹如午夜的繁星，源源不断地给阴沉黑暗的旧中国的大地播撒着光辉。它标志着全国革命形势已经成熟，预示着全国农民革命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历史时期，培育出许许多多的农民革命的英雄。洪秀全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列宁说过：“伟大的革命斗争会造就伟大人物”①。在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前夜，站在时代最前列的洪秀全，犹如一只矫健的雄鹰，迎着阶级斗争的疾风暴雨无所畏惧地展翅搏击！他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把那连绵十年之久的许多分散的农民起义，汇聚成了一股涤荡旧世界的革命洪流一伟大的太平天国革命运动。
二、洪秀全创立拜上帝会
洪秀全（一八一四一一八六四年），广东花县官禄布村人，中农家庭出身。他七岁人垫读书，十六岁辍学务农，十八岁被聘①列宁：《悼念雅·米·斯维尔德洛夫》，《列宁全集》第29卷，第71页。为本村垫师。他的家乡离广州不到百里，是阶级矛盾和民族斗争尖锐的地区。他自幼生长在农村，过着清贫的生活，还直接参加过农业生产劳动，这使他对民间的疾苦和农民的革命要求有着深切的了解。他同广大农民群众一样，对清朝的
洪秀全像黑暗统治极度不满，对外国资本主义的鸦片侵略切齿痛恨。他曾严厉地遣责清朝统治者“每年化中国之金银几千万为烟土，收花（华）民之脂膏数百万回满洲为花粉。一年如是，年年如是”，每当他“兴言及此，未尝不拍案三叹也”①。但是，在封建教育的影响和毒害下，洪秀全也曾一度把自己的前途寄托在封建的科举道路上。他从十六岁起，先后四次赴广州参加科举考试。县考时，洪秀全每试都考取头名，但从未能考得中秀才。科场的失败加深了他对黑暗现实的不满，使他开始把个人的坎珂遭遇同社会的黑暗腐朽联
①洪仁开：《英杰归真》，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太平天国》（以下简称《太平天国》）第2册：第570页系在一起了。例如，早在一八三八年，他在病床托言做了“异梦”而附会出具有强烈政治内容的神话，借此抒发他对黑暗社会制度的强烈不满，倾吐他对灾难深重的劳苦大众的深切同情。神话说，他遨游天堂，在天堂“俯览全世，芸芸众生，一切痛苦与罪孽，皆现目前，其情状之恶劣，眼不忍睹，口不忍言”。于是他“怒从心起”，有时还跳下床来“大声疾呼：斩妖，斩妖，斩呀！斩呀！”他曾在病床上做诗，借以抒发他决心“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的革命豪情。他还假借曾亲自在天堂听到上帝“斥责孔子，谓其于经书中不曾清楚发挥真理。孔子似自愧而认其罪”①的神话，公然嘲弄了反动阶级的“大圣人”孔老二。这说明，此时洪秀全已经开始认识到孔丘的经书没有讲出什么“真理”。尽管这种认识和批判还是朦朦胧胧的，极不彻底的，但与洪秀全病中对黑暗现实不满的言行联系起来考察，却能清楚地看出他的反孔、革命的思想，好象萌芽了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鸦片战争的失败和中国社会的急剧变化，对洪秀全的震动很大。特别是三元里人民反击侵略的冲杀和呐喊，广州地区“社学”群众反侵略、反投降的熊熊烈火，对他的影响更为强烈。一八四三年，他在人民群众反封建、反侵略的革命斗争推动下，毅然决然地大步跨上了革命的道路。他积极为发动太平天国革命奔走呼喊，终于成为中国近代农民革命的伟大旗手。
毛主席指出：“自从一八四○年鸦片战争失败那时起，先进的中国人，经过千辛万苦，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2洪秀全从农民革命斗争的需要出发，开始向西方寻找真理。由于历史条件
①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太平天国》第6册，第842一843页
②毛泽东：《论人民民主专政》，《毛泽东选集》第1358页。的局限，他开始只是接触到一些宣扬基督教的书籍。一八四三年春天，洪秀全在莲花塘村垫中任教时，开始翻阅他在六年前在广州街头得到的《劝世良言》。本来，这种旨在宣扬基督教奴役哲学的反动小册子，是同洪秀全的革命思想根本对立的。但是书中有关反对偶像崇拜，独尊上帝以及基督教的一些宗教形式，却给他提供了可以利用的思想资料。他接受了原始基督教的平等思想的影响，并利用其中关于“上帝”的神学概念，结合中国历代农民战争中提出的“平均”、“平等”的革命口号，塑造了一个代表中国农民革命权威的“皇上帝”，创立了一个宣扬农民革命精神的“拜上帝会”，作为发动群众、组织群众进行革命斗争的工具。所以叫“拜上帝会”，就是因为入会的人只拜上帝，“不拜邪神”。洪秀全把清朝皇帝和各种鬼神、偶像、孔老二统统看作奸究”和“妖魔”，而把天上的“皇上帝”作为独一无二的真神加以票拜。他的目的是假借“皇上帝”的无上权威，号召农民起来推翻清朝的反动统治，而建立农民自己的“四海为家”、“太平一统”的革命政权。可见，洪秀全创立的“拜上帝会”所用的无非是基督教的宗教外衣，其内核却是农民阶级的平均、平等思想和革命造反精神。
拜上帝会最早接纳的成员是洪秀全的同乡同学冯云山和族弟洪仁等。拜上帝会成立后，洪秀全毅然决然地砸碎了莲花塘村垫中的孔丘牌位，勇敢地向封建专制制度的象征一一孔丘偶像赫然宣战。接着，他又赶回自己的家乡官禄村，和冯云山、洪仁开一起把本村书垫中的孔丘牌位打翻在地。洪秀全这种坚决的革命行动，反映了千百年来广大农民群众坚决反孔的革命意志，和决心冲破封建罗网的坚强信念。
洪秀全创立拜上帝会及其反孔斗争的革命活动，如同一阵狂翻兴起，立刻惊动了各个不同阶级、不同阶层的人们，形成拥护和反对截然对立的两大营垒。从此，农民大革命的风雷激荡着官禄村，也激荡着黑暗的旧世界。据洪仁开回忆当时的情景说：“其中有闻而即信者，有闻而反对者，有承认其为真理而不敢信从者，有起初购曙后则信从即如一般闻而即信者。此等信徒自以为受圣灵感动，联合一致，毁坏许多偶像；但其不信者，其心为魔鬼所迷，反对而迫害我等。”①一八四四年初灯节时分，官禄布村的乡绅逼着洪秀全、洪仁“制写诗文或对联等以歌颂偶像”，但遭到他们的严词拒绝②。从此，洪秀全等人失掉了村垫教席，被踢掉了饭碗。但是，他们在逆流恶浪面前毫不屈服和畏缩。洪秀全和冯云山等人在封建势力的排厅和打击之下，决定外出宣传革命思想、发展拜上帝会组织。他们历尽千辛万苦，辗转广州南北十余县，于一八四四年五月间到达广西贵县赐谷村。他们以教书为掩护，积极向群众宣传革命道理，发展拜上帝会组织。但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努力，人会的人并不多。洪秀全在革命实践中总结了经验教训，深感拜上帝会的教义还不完备，革命的理论还不充实，而孔孟之道的反动影响却根深蒂固，成为发动农民革命的极大障碍。因此，要想广泛地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去从事伟大的革命斗争，必须用革命的理论去冲破孔孟之道的网罗，广泛的动员群众、武装群众，向群众指明革命的对象、自标和前景。于是，他决心在这方面倾注自己的全部智慧和心血。这年九月，冯云山转入桂平紫荆山区发动群众，洪秀全则于十月间返回花县着手创制革命理论。
①罗孝全：《洪秀全革命之真相》，《太平天国》第6册，第823页。
②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太平天国》第6册，第851页。
三、农民革命的宣言书
一八四五一一八四六
刻新年三好天可天4年间，洪秀全在自己的家乡仍以教书为掩护，专心致志地从事创制革命理论的工作。他先后写出了《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和《原道觉世训》等三篇向封建制度宣战的重要革命文献，作为广泛动员群众进行革命斗争的思想武器。
《原道救世歌》以诗歌的形式，明快的笔调反对封建君主专制，并鲜明地提出人人平等的要求和主张。它指出：“天父上帝人人共，天下一家自古传”，“天人一气理
一八五三年刻《太平救世歌》封面无二，何得君王私自专。”①透过“上帝”的外衣，就可清楚地看出，它告诉人们一个简单而明白的真理：“天下”是大家的天下，封建君主不应该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独裁专制。它还进一步指出：“普天之下皆兄弟”，“上帝视之皆赤子”②。既然人人都是上帝的赤子，人人都是兄弟，
①②《原道救世歌》，《太平天国》第1册，第87页。不言而喻，人与人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而不应当存在森严的封建等级，不应该存在“尊卑贵贱”的差别。显然，这是向封建专制制度的挑战，是向几千年来压迫和剥削人民的旧制度、旧秩序的严正申讨。《原道救世歌》的另一重要内容是痛斥由于清朝黑暗统治所造成的淫乱、区杀、赌博、迷信和吸食鸦片等“六不正”的罪恶风气。它特别痛恨吸食鸦片，指出“炼食洋烟最颠狂”，吸食鸦片是“自驱陷阱”，“如今多少英雄汉，多被烟枪自打伤”①。这是对清朝黑暗统治的揭露和痛尿，也是对外国资本主义鸦片侵略的控诉和申讨。《原道救世歌》以通俗的语言极力劝诫人们必须改变这种“六不正”的歪风坏俗，不能允许这种腐败的社会存在下去。它不仅遣责了当时社会的黑暗，还进一步充实了拜上帝会的教义、加强了它对农民群众的号召力。
《原道醒世训》以犀利的笔锋指厅当日的封建社会正处于“暗极”、“乱极”的时代。在这个黑暗的社会里，到处充满了不平等，处处是强犯弱、智诈愚、“相陵相夺相斗相杀”②。它指出，造成这种“世道乖漓，人心浇薄”和“陵夺斗杀”等黑暗现实的总根子，就是剥削阶级“所爱所憎一出于私”③的私有制度。它强烈地反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反对封建阶级压迫，而主张国与国、贫与富之间平等、平均。它说：“天下凡间，分言之则有万国，统言之则实一家”④，国与国同为皇上帝“主宰理化”，同为皇上帝“生养保佑”因此，国与国、人与人之间不应该“存此疆彼界之私”，不应该“起尔吞我并之念”。这说明，洪秀全已明确地把农民革命的平等主张和要求，推广到国与国的关系中来了，表现出农民阶级强烈地反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革命精神。
①《原道救世歌》，《太平天国》第1册，第90页
②③4《原道醒世训》，《太平天国》第1册，第91、92页。
《原道醒世训》还明确地提出“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的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的革命主张和要求，去动员广大劳动群众特别是劳动妇女踊跃投身于革命斗争的伟大洪流。既然人人都是兄弟姊妹，就不应该存在贫富不均，不应该存在剥削和压迫，不应该存在强犯弱、智诈愚、相陵相杀和男尊女卑等现象。而应该建立一个“有无相恤，患难相救”，“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智不诈愚，勇不苦怯”的大同社会。为了实现这一美好的理想，它号召天下的受苦人起来“相与作中流之砥柱，相与挽已倒之狂澜”①，砸烂“陵夺斗杀”的旧世界，建立“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的“公平正直”的新世界。这里所说的“公平”，实际上是要求人与人、男与女、贫与富在政治上平等，在经济上平均。它反映了农民群众反对封建剥削和压迫制度的强烈愿望。显然，透过宗教的外衣，就可清楚地看出《原道醒世训》以宗教的语言，传布农民朴素的平均、平等思想，提出了农民革命所要建立的“地上天国”的初步图案。列宁指出：“农民小资产者的平等思想是正当的和进步的，因为它反映了反对封建农奴制的不平等现象的斗争。”②
《原道觉世训》以通俗生动的语言，把社会划分为根本对立的两个营垒。一个是以“皇上帝”为代表的广大劳动人民的革命营垒。这是一切衣食器物和社会财富的创造者，是主宰世界的主人。天下凡间，人人离不开皇上帝的恩典和保佑，一衣一食都靠皇上帝所赐予。皇上帝的功能昭然可见，灼然易知，人人应当朝夕敬拜。与之截然对立的则是以“阎罗妖”为代表的封建地主
①《原道醒世训》，《太平天国》第1册：第92页。
②列宁：《社会民主党在俄国第一次革命中的土地纲领》，《列宁全集》第13卷，第217页。阶级的反动营垒，它们是骑在人民头上的压迫者和剥削者。它们不但靠封建政权镇压人民，还故意假造各种鬼神和偶像愚弄人民，维护其反动统治。因此，《原道觉世训》严厉地指厅阎罗妖是“最作怪多变，迷惑缠捉”世人的害人精：指斥封建皇帝妄自称“帝”、欺压人民，是“自干永远地狱之灾也”。它公开号召人民快快起来共同击灭阎罗妖和一切妖徒鬼卒，并以革命的人本主张，勇敢地向封建神权挑战，指出“天地之中人为贵，万物之中人为灵”，而“世间所立一切木石泥团纸画各偶像，皆后起也，人为也”。这些东西都是“有口不能言，有鼻不能闻，有耳不能听，有手不能持，有足不能行之物”，是方方信不得的。它反复告诫人们不要“跪拜偶像”，不要相信鬼神论的谎言，而应该“跳出邪魔之鬼门”，依靠自身的力量去创造“永远快活威风”的幸福生活。它号召“天下凡间我们兄弟姊妹”赶快起来把各种偶像统统打倒口。可见，透过宗教的外衣，就可清楚地看出《原道觉世训》向农民群众所指出的革命对象，就是清朝皇帝（阎罗妖），封建官吏和地主阶级（妖徒鬼卒），以及在精神上统治人民的各种鬼神、偶像等。在这里，它对封建政权和神权进行了有力的批判和捶击，从而唤醒了厂大农民群众冲破旧思想、旧观念的束缚，积极投身于变革现实的伟大斗争。
毛主席指出：“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②洪秀全在三篇革命文献中，继承和发展了历代农民起义的平均、平等的革命口号，明确提出了以政治平等、经济平等、男女平等、民族平等为主要内容的农民革命的民主主义思想。他
①《原道觉世训》.《太平天国》第1册，第93、97、96页。
②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泽东选集》第31页。旗帜鲜明地以四大平等为武器，从意识形态方面向封建四权展开了猛烈的进攻，表现出农民群众坚决同旧制度、旧思想实行决裂的革命精神。三篇文献是农民革命的宣言书，是批判封建四权及其精神支柱一一孔孟之道的战斗文。它不仅向农民群众指明了革命的对象和自标，还指明了革命的美好前景。它极大地鼓舞了厂大被压迫、被剥削群众的革命斗志，表达了农民群众反对封建等级制度、反对阶级压迫，反对君主专制的强烈愿望和要求。三篇文献为太平天国革命奠定了理论基础。
四、风烟滚滚的紫荆山
在洪秀全专心致志创制革命理论的时候，冯云山在广西紫荆山区的群众中扎下了根。这里山峦起伏，纵横二百七十多平方公里，地形十分险要，里面住着许多种山烧炭的贫苦农民，是发动革命的理想的根据地。著名的金田村，就座落在紫荆山的南麓。冯云山初到山区，“举目无亲，典借无路”①，靠着拾牛粪、打短工维持生活，艰苦地从事革命宣传和组织工作。一八四六年春，他被聘为鹏隘山大冲村的村垫教师。他利用一切机会向烧炭工人和贫苦农民宣传革命道理，发展拜上帝会组织。经过将近三年的艰苦努力，他点燃了紫荆山区的革命烈火，开拓了紫荆山革命基地，发展了两千多人参加拜上帝会，为发动农民武装革命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其中较早人会的有当地贫雇农家庭出身的炭工“头自”杨秀清，与武宣县贫农出身的肖朝贵等人。
杨秀清（？一一一八五六年），紫荆山鹏隘山新村（现名东王
①广西壮族自治区通志馆编：《太平天国革命在广西调查资料汇编》（下同）第57页。冲）人，“世代以烧炭种山为业”①，自幼失去父母，过着颠沛流离的痛苦生活。他烧过炭，打过铁，也曾一度浪迹江湖，是个出身贫苦、阅历较多而富于谋略的人。他在冯云山的启导下加人了拜上帝会，很快成为一个热心于会务的积极分子。肖朝贵（？一一八五二年）原是武宣东乡上武兰村人：其父因逃避官府和地主催逼租税，迁居沙田，后由沙由迁居鹏隘山下古棚村，以烧炭种兰为业。他在冯云山的帮助下参加了拜上帝会。肖朝贵为人勇敢刚强、忠实正直，是拜上帝会的得力骨干。
一八四七年夏天，洪秀全携带革命文献重返广西，八月在紫荆山和冯云山会合。他们在紫荆山设立拜上帝会机关，制订拜上帝会各种仪式和《十款天条》。《士款天条》的主要内容是崇拜上帝，不拜邪神，尊敬父母，和严禁妄杀、淫乱、贪财、说谎、赌博等等。这些条文规定，平时作为会众共同遵守的生活准则，战时变成太平军的军事纪律。因此，它在组织农民进行革命的斗争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每天写书送人，使《原道觉世训》等三篇革命文献在群众中广泛传播。它反映了革命农民的心愿，激发了群众的革命热情。他们还派人四出活动，在紫荆山周围十多个县广泛发展会员。拜上帝会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与天地会等旧式会党有着不同的特点：它有比较明确的纲领和严密的组织纪律，有一整套宣传群众、组织群众的舆论工作和组织形式。它不仅反对贪官，还旗帜鲜明地反对皇帝和一切封建官更。因此，不少的汉、壮、瑶等族的人民群众纷纷参加拜上帝会。人会的主要是贫苦农民、矿工、手工业者、码头夫等基本群众，另有一些农村知识分子。但在革命的激流里也掺进了一些泥沙。例如，
①《太平天国革命在广西调查资料汇编》第55页一些地主分子因怕拜上帝会“寻鲜滋扰”，便伪装拥护革命，参加了拜上帝会。他们“攀名入会，实以免祸”①，成了革命队伍里的阶级异已分子。
洪秀全为了发动群众掀起革命浪潮，始终注意批判孔孟之道和封建神权。他和冯云山一起率领广大群众积极开展捣毁偶像和神庙的斗争。一八四七年十月，他亲自动手捣毁象州恶名昭著的甘王庙，并且告诫：当地各色人等，“永不准复立此妖庙，仍拜此邪魔。倘敢抗命，定与此妖一同治罪”②。这一果敢的革命行动震动了整个紫荆山区。“自打破此妖，传闻甚远，信从愈众。”③接着拜上帝会群众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当地所有的神坛庙宇和各种偶像，这就严厉打击了孔孟之道所维护的封建神权，极大地振奋了紫荆山区广大群众的革命热情，人会的人越来越多。洪秀全每到一处就把村塾中的孔丘牌位除掉，充分表现了他坚决反孔的革命精神。一八四八年，洪秀全编撰了《太平天日》一书，他以革命的浪漫主义手法在书中叙述了一个皇上帝鞭打孔老二的生动的神话故事。故事说，一八三七年洪秀全被接上“天堂”的时候，“皇上帝”指着桌子上摆着的孔孟的“四书”、“五经”，训诫洪秀全说：“推勘妖魔作怪之由，总追究孔丘教人之书多错”，“连尔读之，亦被其书教坏了”。接着天兄基督和众天使一起怒斥孔老二的罪恶。孔丘企图顽抗，“便私逃下天，欲与妖魔头偕走”，但被众天使捉回打，“孔丘跪在天兄基督前再三讨饶，鞭打甚多，孔丘哀求不已”4。洪秀全以这个通俗易懂的神话故事，怒斥了孔丘的罪恶，揭露了孔孟经书荒诞、害人，是“妖
①杜文澜：《剿平粤匪方略》卷1
2③《太平天日》，《太平天国》第2册，第650页
4同上书，第635一636页。魔”作怪的根由，宣判了孔老二为历史的罪人。
拜上帝会还旗帜鲜明地在政治上、经济上打击地主，保护农民。紫荆山甘皇岭有个姓吴的地主向农民逼债，并且虐杀民女。农民找拜上帝会痛诉冤情。洪秀全立即率领会众斗争了这个恶霸地主①，狠狠打击了地主阶级的反动气焰。有的地主霸占渠水，不准农民灌田。农民群众在拜上帝会的支持下痛打了地主，保护了农田。他们的革命行动体现了拜上帝会是农民阶级利益的代表者。因此，在紫荆山广大贫苦农民的心目中，洪秀全是他们的革命旗手，拜上帝会是他们的坚强后盾。
强大的革命舆论把紫荆山的群众发动起来了。拜上帝会在斗争中发展壮大，群众在火热的斗争中得到锻炼。但是，拜上帝会的革命活动遭到了当地封建势力的死反对。他们利用反动武装团练进行挑畔和镇压。从此，紫荆山区形成了“拜上帝人与拜上帝人一伙，团练与团练一伙，各自争气，各自逞强”2的两军对垒的局面。紫荆山石人村的恶霸地主和团练头子王作新，首先跳出来同拜上帝会较量。一八四七年冬，他纠集地方保正逮捕了冯云山，但被拜上帝会群众中途夺回。一八四八年初，王作新又勾结官府把冯云山等逮捕下桂平县狱。冯云山在狱中坚页不屈，同敌人作了坚决的斗争。他还以革命的毅力和智慧，在狱中创造了一部崭新的历法，这就是后来太平天国颁布的《天历》。
洪秀全得知冯云山被捕的消息后，立即赶回广东设法营救，拜上帝会一时无人主持。这时杨秀清利用当地流行的“降僮”迷信，假托“天父下凡”，传言群众安定众心。从此，杨秀清抓到了“天交”代言人的权威，并以此左右革命队伍。不久，肖朝贵假托
①
《太平天国革命在广西调查资料汇编》第62页
?
《李秀成自供》“天兄”下凡传言群众，取得了“天兄”代言人的权威。冯云山被救出狱后，拜上帝会更加发展壮大，形成了以洪秀全为首，另有冯云山、杨秀清、肖朝贵、韦昌辉、石达开等人的领导核心。
韦昌辉，原名韦正.桂平金田村人，出身地主兼典当商，自幼熟读孔孟经书，为人“阴忍而残刻”①，绰号“花头鸭”。其父韦源阶为了取得“功名”，花钱捐了个“国子监生”以光门第，并在家门口悬挂了一块“成均进士”的匾额，被当地地主阶级当权派将“成均”二字铲去，然后以韦源冒充进士的罪名押赴团局，罚银数百两。韦氏父子为了借势报其私仇，韦昌辉伪装拥护革命，混入了拜上帝会，窃踞了领导地位。可见，韦昌辉等人投机革命，实为地主阶级的这一派反那一派，是地主阶级内部当权派与在野派的斗争。
石达开，贵县那邦村人，地主家庭出身，“自幼读书未成，耕种为业”2，也曾做过贩牛、贩鸡等生意。他是“客家”人，因受当地土著地主的欺压，抱着个人野心投奔了拜上帝会，并且挤进了拜上帝会的领导核心。石达开到处树旗招兵买马，甚至不惜采取“请酒会大餐”③的方法，发展拜上帝会组织。更严重的是他领导拜上帝会“不打神像”，连“祭祖先，拜各种神像都可以自由”④。这就公然践踏了《十款天条》，破坏了拜上帝会的纪律，并同洪秀全坚决打击封建神权的革命措施相对抗，起着腐蚀革命队伍，涣散革命斗志的作用。
随着拜上帝会同地主团练的斗争日益激烈，洪秀全、冯云山等领导各地会众积极进行了制造武器、操练兵马等武装起义的
①凌善清：《韦昌辉传》，《太平天国野史》卷12
②《石达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780页。
③4《太平天国革命在广西调查资料汇编》第70页。准备工作。他们在金田、湿田、花洲等地开炉铸军器，制造刀枪和土炮。拜上帝会会众还抢割地主家的稻禾，用来储备军粮，积极准备迎接推翻清朝反动统治的伟大战斗。一八四九年前后，广西连年发生饥荒，整个广西动荡起来，天地会乘机领导群众四处点燃武装暴动的烽火，拜上帝会与地主阶级的武装斗争亦日益激烈。整个紫荆山区革命的风烟滚滚，厂大会众斗志昂扬，一场大革命的风暴终于来临了！
第二节武装夺权与胜利进军的高潮
一、金田起义
一八五○年七月，洪秀全看到武装起义的时机已经成熟，便立即发布了总动员令，号召各地会众于十一月四日到金田村“团营”（即编制营伍）。于是，各地会众纷纷变卖家产，成群结队地向金田进发。他们冲破了地主武装的重重阻挠，历尽千辛方苦，陆续到达了金田村。数月之间，拜上帝会迅速发展成了一支拥有一万余人的革命大军。其中有紫荆山区基本会众两三千人，秦日纲率领的贵县龙山失业矿工一千余人；另有来自博白、陆川、贵县等地的拜上帝会群众、饥民和“来土械斗”中无家可归的客家人。一部分天地会群众也前来投奔拜上帝会，进一步壮大了革命队伍的声威。参加金田团营的拜上帝会群众，一般都是全家一起参加革命的。甚至有的村庄男女老幼几乎全部参加了。洪秀全以严密的军事制度把他们编制起来，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实行男女别营，建立圣库制度，配给军械、被服和旗帜。从此，一支顶天立地的革命武装力量一一太平军诞生了。
男营女营的建立，是太平军的一大创举。它使这支新生的革命武装一开始就有着严格的军事纪律。分别编入男营女营的革命群众，“虽夫妇不许相见”①。这就使革命者免除了家庭的牵累而保持着充沛的革命斗志。人营的妇女，一部分编成女军，同男子一样戎装骏马，奋勇杀敌：一部分妇女则担当守卫和各项后勤工作。她们在革命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建立圣库制度，是太平军的又一革命创举。参加团营的各地会众，将他们变卖家产所得的现金全部交人“圣库”，不许个人私有财产。然后，每人所需衣食杂用，均从圣库领取，人人过着“同食同穿”、大体平均的生活。圣库制度的建立，是几千年来革命农民要求平等、平均思想的具体体现。它沉重地打击了剥削阶级的私有制度，冲击了地主阶级的封建法权。它适应了革命战争的需要，保证了革命成员生活上的必需品，培养和锻炼了革命者之间团结互助、同舟共济的革命精神。
毛主席指出：“革命的中心任务和最高形式是武装夺取政权，是战争解决问题。”②一八五○年冬，随着革命形势的急剧高张，洪秀全、冯云山在平南县花洲山人村加紧部署武装起义，决心以革命的暴力去推翻反动腐朽的清王朝。但是，清朝反动统治阶级是决不肯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的。他们急忙调兵遣将，妄图把这场伟大的人民革命绞杀在摇篮里。一八五年九月，清廷急调湖南提督向荣为广西提督，率领楚兵入厂西：又调前云南提督张必禄，率领黔兵到广西会剿太平军。十月，清政府将其不称心的广西巡抚郑祖琛革职：这年年底，张必禄也病死在桂平前
①《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0页。
②毛泽东：《战争和战略问题》，《毛泽东选集》第506页线，由部将镇远总兵周凤歧代统其军。清政府还陆续从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湖北、福建等地调来兵勇，共拼凑了一万多人的反革命武装扑向广西桂平山区，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清军兵分两路，大举进攻新生的太平军。一路屯兵平南县思旺圩，重重包围了洪秀全、冯云山秘密指挥起义的所在地花洲；一路直扑金田村，妄图将太平军一网打尽。洪秀全秘密派人与金田总部取得联系，于十二月二十七日一举歼灭盘踞思旺圩的全部清军。一八五一年一月一日，太平军在金田附近的蔡村江，以灵活机动的伏击战，击溃了来犯之敌，阵斩清军副将伊克坦布。这两次战役的胜利，大大鼓舞了广大群众的革命斗志，也锻炼了年轻的太平军。但是，反革命势力却如同受了创伤的野兽，愈加猖狂地向太平军反扑。一月初，新任钦差大臣、前两江总督李星沅，署理厂西巡抚、前漕运总督周天爵，相继赶到桂林。向荣也窜至桂平前线督战指挥。然而，这群昏惯残暴的到子手，不管怎样杆费心机，都是徒劳的。
一八五一年一月十一日，是洪秀全三十八岁生日。这天，拜上帝会在金田庄严宣布起义，“正号太平天国元年”①。从此，举世震惊的太平天国革命开始了！它象霹雷闪电，划破了沉寂黑暗的长空，唤醒了干百万受压迫的奴隶奋起革命。刹时间，整个南中国卷起了一股毁灭旧世界的狂风暴雨！壮丽的大好河山将在革命的风暴中得到新生。
洪秀全颁布五条简明纪律，作为太平军的行动准则。这五条纪律是：一、遵条命；二、别男行、女行；三、秋毫莫犯；四、公心和滩（即和睦），各遵头目约束；五、同心合力，不得临阵退缩。
①《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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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全体将士蓄发易服，头包红币，标志着同清朝统治者誓不两立。金田起义后的第三天，浩浩荡荡的太平军占领了交通方便、经济比较发达的江口墟。天地会几支起义队伍的首领罗大纲、苏三娘（女）等率部与太平军会合，壮大了革命军的声威。三月八日，太平军在激战后退出江口墟，直抵武宣境内。三月二十三日，洪秀全在武宣东乡称大王，建立了五军主将制度。封杨秀清为左辅正军师，领中军主将：肖朝贵为右弼又正军师，领前军主将；冯云山为前导副军师，领后军主将；韦昌辉为后护又副军师，领右军主将：石达开为左军主将。
太平军设大营于东乡，前锋进抵武宣城东南的三里圩。四月初，周天爵、向荣率领清军六于余人，气势汹汹地扑向三里圩。洪秀全、冯云山亲自指挥太平军迎击来犯之敌。太平军视死如归，勇敢迎战，杀得清军抱头鼠窜，打退了敌人的猖狂进攻。清军在广西前线的接连失败，使清朝统治集团手忙脚乱。四月上旬，清政府派大学士赛尚阿兼程人广西部署军事。又从各省抽调重兵，充实军，并以广州副都统乌兰泰、广西提督向荣为大将，加紧镇压太平军。五月，李星沅在武宣忧惧而死，由赛尚阿接任钦差大臣。厂西巡抚的职位，也由邹鸣鹤接任。这时，太平军撤离武宣，直奔象州。六月上旬，在象州中坪墟、梁山村等地接连大破乌兰泰所部清军。随后，太平军又由象州折回桂平紫荆山区。七月，赛尚阿到达桂林，立即以千倍的疯狂、百倍的仇恨，组织各路清军进攻太平军。太平军在双髻山等地激战失利，阵地被清军攻破。八月十五日，洪秀全在茶地下诏，整顿太平军的纪律，加强集中统一领导，号召各军各营加强团结，“队伍宜整齐坚重，同心同力，千祈恪遵天令，不得再逆”①。太平军在莫村
①《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64页。时，曾处斩了临阵脱逃的黄以镇，指斥“黄以镇逆令双重”①，罪恶难容，当杀不救。这就进一步严明了军纪，大大加强了太平军的战斗力。九月中旬，在平南县官村战役中，一举歼灭了悍敌向荣所部清军，缴获了大批军火炮械，随营粮，兵士衣装等军用物资，为太平军北上进军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二、永安建制与反颠覆斗争
官村大捷后，太平军分成水陆两路大军，直趋永安州（今厂西蒙山县）。一八五一年九月二十五日，罗大纲率领陆路大军一举攻克了永安城。太平军迅速“占据仓库衙署”，布告安民，并在州城和城郊七十多个村庄设营布防，严阵以待来犯之敌。永安的解放，是太平天国革命前期的一个重大胜利，也是太平军克复的第一座州城。它极大地鼓舞了全体军民的革命斗志，沉重地打击了阶级敌人的凶恶气焰。
太平军克复永安后，清军立即跟踪而来。乌兰泰屯兵于城南，向荣率领残兵败将扎营于城东龙寮岭。但他们在太平军多次的沉重打击下，已成惊弓之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高垒自固，严密封锁。于是双方便出现了一个暂时对时的局面。太平军抓住这一有利时机，休整部队，补充粮、弹药，并在永安城内进行了军事、政治等方面的建设工作，开展了清除内部奸细的斗争。
洪秀全进驻永安后，立即建立了崭新的社会秩序。为了更好地宣传和动员群众参加革命斗争，他领导太平军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宣传革命政策的活动。他们反复向群众讲明“天兵是专杀老妖的，绝不伤害百姓”，“凡愿从天兵的，有吃有穿；不愿从天
①《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62页兵的，只要不帮妖凑勇，不动不理”①。太平军的政治宣传，极大地激发了永安人民的革命热情，迅速掀起了军民一起打击恶霸地主、没收地主浮财、抢割地主稻禾的群众运动。这样既改善了贫苦农民的生活，也解决了太平军的军粮，加强了军民团结，不少贫苦农民踊跃参加了太平军。
加强纪律教育，是永安军事建设的重要内容。洪秀全在永安连续发布诏令，申明军纪。他要求“各军各营众兵将，各宜为公莫为私”②；重申战争中一切缴获要尽数缴归圣库，不得个人私藏。诏令还一再教育全体官兵加强团结，遵守《千款天条》。一八五二年春，洪秀全还及时地把这些军事纪律的条规加以归
纳和总结，作为太平军的军律刊刻
刻新年二子壬国天平大
颁行，名为《太平条规》它简明扼
太平条规
要地规定了有关太平军行军、宿营
的严明纪律。例如，“不得吹烟、
饮酒”，“不得焚烧民房及出恭在路
并民房”③，等等，体现了太平军处
处爱护人民群众，从而密切了军队
和人民群众的关系，奠定了这支革
命军队克敌制胜的坚实根基。
为了适应革命形势发展的需
要，洪秀全于一八五一年十二月十
七日发布封王诏令，增订太平天国一八五二年刻《太平条规》封面官制，以加强和完善农民革命政权
①转引自钟文典：《太平军在永安》第24一25页。
②《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65页
③《太平条规》，《太平天国》第1册，第155、156页。的职能。诏令封立杨秀清为东王，肖朝贵为西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以上诸王皆受东王节制。此外，还封秦日纲为天官正丞相，胡以晃为春官正丞相，晋封罗大纲为总制。永安封王建制，标志着代表农民阶级利益的太平天国革命政权逐步完善了，它进一步地打击和否定了代表地主阶级利益的封建国家政权。然而，太平天国的革命领袖毕竞是农民阶级的代表，他们受着历史的和阶级的局限，还不可能摆脱旧制度、旧思想的影响，更不可能去创立崭新的、科学的政治制度和政权体制，而只是采用封王建制的旧形式，作为建造农民革命政权的蓝图。这就不可避免地使农民政权这一新生事物中，还保留着封建等级制度和其它封建法权的残余，对革命队伍起着腐蚀作用。
凶恶狡猾的清朝封建统治阶级在武装镇压太平天国革命的同时，还利用各种手段打入革命队伍内部，进行分化瓦解和阴谋颠覆活动，妄图以内外夹攻的卑鄙手段扑灭这场革命的烈火。这就决定了新生的太平天国农民政权，不单要和公开的敌人作殊死搏斗，还要同混入革命内部的妊细和形形色色的复辟势力作坚决的斗争。
一八五一年四月，奕泞（咸丰）就曾密令其爪牙“即当设法悬赏购线，使贼党自猜，攻剿更易得手”①。同年六月，再次密令其爪牙“多购间谍，解散党与，计诱贼首，使之自相携贰”②。当太平车在永安城内进行整顿时，奕泞又令其走卒“乘机设法密委有胆有识者潜人（永安）城中，探悉贼情·以为内外夹攻之计”③因此，在太平天国内部，颠覆与反颠覆的阶级斗争，经常不断地
①2③《东华续录》（咸丰朝），卷8进行着。十二月四日，天王下诏告诫全体官兵要提高警惕，不要被敌人所诱惑。诏令指出，当今“妖魔多端诱惑”，“妖魔诡计百出”，“特诏大小众兵将千祈坚耐，莫被诱惑”①。天王的训诫擦亮了太平军官兵的眼晴。十三日，一个暗自投降了清军的原太平军军师周锡能，在敌人的唆使下，自清营潜入永安，窥探城防虚实，并在太平军中进行策反活动。他阴谋拉拢监军朱锡琨，巡查黄文安等伙同叛变，刺杀诸王，妄图以“外攻内应”②的阴谋手段颠覆新生的太平天国革命政权。但是，周锡能的行迹立刻被识破。杨秀清假借天父下凡，命令锁押周锡能，并亲自审讯。审讯证实了周锡能是一个被清军所收买的地地道道的叛徒、内奸。他在潜入永安之前，还在博白县纠集了一百九十多个投机分子一起投降了清军统帅赛尚阿。杨秀清查明了案情，便将周锡能及其在永安的同伙立即处斩，粉碎了敌人的颠覆破坏活动，纯洁了革命队伍，巩固了新生的革命政权。
太平天国在永安坚决废除了由封建政府颁行的旧历法，断然否定了清王朝的“正朔”，而颁行了冯云山在桂平监狱创制的新的历法《天历》，实行了以“太平天国”为名号的新纪年。《天历》基本上采用阳历，“以三百六十六日为一年，单月三十一日，双月三十日。立春、清明、芒种、立秋、寒露、大雪俱十六日，余俱十五日”③。《天历》的指导思想是“每年节气通记录，·裁定耕作便于民”④。《天历》坚决删除了旧历书中的“一切邪说歪例”5，作到“农时以正”6而便民耕作。因此，《天历》的颁行，不但表明太平天国政权一开始就十分注意农业生产，还表明它在
①《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66页。
②《天情道理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378页。
③45《颁行历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171、208一209、193页
6洪仁：《英杰归真》，《太平天国》第2册.第589页。荡涤以孔孟之道为中心的封建文化和习俗方面的决心。几干年来，由封建政府颁行的历法，往往塞进一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所谓“生、克、吉、凶”等陈腐的封建条规，几乎充满了每个月日时辰。因此，旧历法一向是宣传孔老二“天命论”的工具，是为封建统治服务的。《天历》则把这些无稽之谈一概厅之为“邪说歪例”，并且认为“随时行事皆大吉大昌也”①。无疑，《天历》的颁行起到了动员人民要与封建统治势不两立，要与旧思想、旧传统断然决裂的积极作用。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颁行《天历》标志着太平天国用自已的正朔否定了清朝的正朔，反映了农民英雄们用农民政权取代地主政权的革命意志，表现了革命群众决心冲破旧制度、旧秩序网罗的智慧和勇气。
太平天国还在永安大量刊刻革命书籍。其中有的是太平天国革命的经验总结，有的是宣传革命道理的通俗读物。
太平军的革命活动，驱走了永安山城的黑暗，带来了光明和温暖。但是，敌人是不甘心失败的。一八五二年二月，清军以数万人的兵力重重包围了永安城。钦差大臣赛尚阿亲赴前线督战指挥。他命令向荣丛北路、乌兰泰从南路大举进犯永安。在清车的严密包围和封锁下，太平军的“粮草殆尽，红粉（火药）亦无”②，物资供应十分困难。但是，经过休整的太平军，在洪秀全发出“男将女将尽持刀”，“同心放胆同杀妖”③的号召鼓舞下，个个斗志高昂，一次又一次地打退敌人的进攻。但是，终因弹尽粮绝，孤城难守，太平军决定弃城北进。四月五日，太平军以罗大纲所部为先锋，乘雨夜突围，大败乌兰泰的追兵，阵斩天津镇总兵
①《颁行历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172页。
②《天情道理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368页。
?《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68页。长瑞、凉州镇总兵长寿、河北镇总兵董光甲、勋阳镇总兵邵鹤龄等清军官兵四、五千人，取得了突围的重大胜利。从此，太平军开始了大规模的北上战略进攻。他们以高度的智慧和勇敢，取得了辉煌的战绩，绘制出一幅千军万马长驱北进的宏伟图画！
三、挺进两湖与奠都南京
太平军自永安胜利突围后，大军直抵桂林城下。但向荣已率轻骑提前窜入桂林城内督军固守。乌兰泰也率领援军追来。太平军在桂林城外重创清兵援军。清军都统乌兰泰受创，不久命。太平军攻城月余未克，遂撤围北上。一八五二年六月三日，太平军攻克全州。在激战中南王冯云山不幸中炮受伤，不久牺牲。冯云山是拜上帝会杰出的宣传者和组织者，也是太平天国的杰出领导者之一。他为人坚韧不拔，奇智多谋，又有深厚的群众基础。他一生为太平天国革命历尽艰辛，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他的牺牲是太平天国的一个重大的损失。
太平军乘胜由全州分成水陆两路，沿湘江向湖南挺进。大车刚刚行至离全州不远的衰衣渡，遭到了团练头子江忠源率领的楚勇的伏击。太平军与敌人激战两昼夜，损失十分严重。由于水路被阻，太平军改由陆路攻人湖南境内。六月十二日，攻占相南的道州，就地进行整补。并于七月底相继克复江华、永明等县城。太平军在道州地区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扩军活动。这里是天地会活跃的地区，起义频繁，人数极众，他们和当地其他劳动群众二万多人参加了太平军。其中有道州、耒阳等地数千名挖煤工人加人，组成“王营”，专开地道攻城。他们在日后的攻坚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太平军由广西进入湖南时，以东王杨秀清、西王肖朝贵的名义，相继发布了《奉天讨胡布四方谕》、《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救一切天生天养谕》三篇革命文告。文告淋漓尽致地痛厅清朝“富儿当权”的反动统治，揭露清朝“纵贪官污吏，布满天下，使剥民脂膏”的弥天罪恶，号召各色人等“各各起义，大振族旗，报不共戴天之仇，共立勤王之勋”①。文告申明太平军起义的宗旨是，“上为上帝报瞒天之仇，下为中国解下首之苦”②，即推翻清朝统治，建立“同享太平之乐”的新世界。三篇文告是向清朝统治阶级和封建制度挑战的战斗文。它大长了革命人民的志气，振奋了劳动群众的革命精神。文告远近散发，甚至“武昌城内外所在，亦多有之”③。三篇文告犹如春雷，强烈地震撼着两湖大地，极大地鼓舞了千百万群众的革命斗志。
八月，太平军离道州，攻克嘉禾、兰山、桂阳、郴州等地。清军或望风而逃，或弃城不守。太平军扎营于郴州，继续扩军，又有两三万人参加。接着，洪秀全派肖朝贵率领金一总制李开芳、御林侍卫林凤祥等袭取长沙。九月上旬，肖朝贵兵临长沙城下，奋勇当先，向守敌多次发动猛攻，不幸中炮牺牲。肖朝贵勇敢刚毅，冲锋在前，为太平天国革命立下了显赫的功勋。他的牺牲是太平天国的又一重大损失。于月于三日，洪秀全闻知肖朝贵晒牲的消息，亲率大军进抵长沙城下。清军则从四面八方飞调重兵向长沙增援。太平军同敌人激战多次，攻城不克，于十一月底撤长沙之围。十二月转克益阳、岳州等军事重镇。这里有许多贫苦船户、水手参加太平军，组成“水营”，船队由典水匠（职同将
①2《颁行诏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162、160、164页。
③陈徽言：《武昌纪事》：《太平天国》第4册.第583页军）唐正才统辖。从此，太平军建立了强大的水师，进一步增强了全军的战斗力。太平军沿途驱杀贪官王豪，焚烧田契债券，把财物分给贫苦农民。而太平军自已则一贯军纪严明，对人民秋毫无犯，深受广大群众的拥护和欢迎。广大劳动人民和天地会群众纷纷参加太平军。太平军由起义时的一万余人迅速增至五、六万人。十二月十五日，太平军水陆两路“从岳州起程，千肚健将，两岸雄兵，鞭敲金响，沿路凯歌声，水流风顺”①，直趋武昌城下。
十二月二十二日，太平军攻克汉阳，二十九日夺取汉口。太平军在汉阳与武昌之间的辽阔的江面上，搭成横跨长江的大浮桥，直通武昌城下。大军渡过浮桥进攻武昌，“人马来往，履如坦途”，“虽大风浪不能动”②。一八五三年一月十二日，太平军轰塌文昌门城墙，胜利攻占武昌城。武昌人民热烈欢迎太平军，“爆竹之声，满城不绝”③
太平军在武昌休整二十余天，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宣传教育活动，特别是把反孔斗争进一步引向了深入。自从金田起义以后，太平天国就把反孔斗争与革命战争紧密结合起来，思想的批判和武器的批判同时并举，势如溶天激浪，冲击看反动的封建统治和孔孟之道。太平军在北进途中大都捣毁所过州县的孔庙、偶像，焚毁湖南郴州学宫就是著名的一例。这就严厉地打击了封建统治的象征，动摇了封建统治的精神堡垒。太平军一开始就十分注重以通俗读物的形式教育群众，批判孔孟之道。金田起义不久就编印了通俗的革命读本《幼学诗》，全文载诗三十
①李汝昭：《镜山野史》，《太平天国》第3册，第5页。
②陈徽言：《武昌纪事》，《太平天国》第4册，第594、596页。
③张汉：《鄂城纪事诗》第18首自注，《太平天国资料》第34页。四首，每首五言四句，具
新年元开中有通俗、明快、便于记忆的风格和特点。其内容
幼主要是教育儿童敬拜上帝，团结，自强，要靠革命手段改变贫地位，
佳即“贵贱皆由己，为人当自强”①。攻占武昌后，太平军在城内组织群众
诗学习自编的《三字经》。这部新《三字经》的问世是太平天国反孔斗争深化的表现，它同孔孟之徒的《三字经》形式虽然相同，内容却是针锋相
一八五一年刻《幼学诗》封面对的。孔孟之徒的《三字经》极力贩卖三纲五常等反动的纲常伦理教条，诱使学童不择手段地追求读书做官，宣扬什么“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等等，其根本目的就是为地主阶级培养奴才服务，为反动的封建政治服务。这部自南宋以来流毒甚广的反动著作，是一部地地道道的害人经。太平军在同阶级敌人进行激烈的武装斗争的同时，编纂革命的《三字经》去宣传群众，教育群众，这是农民阶级反孔斗争的创举，是农民英雄们以自己的果敢行动再次断然宣布：革命与孔孟之道是势不两立的。新《三字经》是三字一句，共三百五十二句，一千零五十六
①《幼学诗》，《太平天国》第1册，第235页字。它以犀利明快的笔锋阐明革命道理，批判孔孟之道，教育儿童自幼就要养成坚定的革命立场，对敌人要狠，要战而胜之。例如它把骑在人民头上的统治者称作“红眼睛，即阎罗，最作怪，此蛇魔”，并旗帜鲜明地号召人民要象“皇上帝”那样“教其子，制服妖，战服他，不放宽”。《三字经》还教育儿童自幼就要养成严守革命纪律和严格要求自已的好传统、好作风：“小孩子，拜上帝，守天条，莫放肆，要炼正，莫歪心”①，等等。可见这部新《三字经》的中心思想是热情地宣扬大无畏的革命造反精神，其根本目的是为农民阶级政治服务、为农民革命培养接班人。不仅如此，太平军还组织广大群众学习《幼学诗》、新《三字经》等作品，这说明这些作品决不是一般的蒙童识字课本，而是教育军民坚持革命的生动活泼的政治教材，是动员千百万群众组成浩浩荡荡的革命大军埋葬旧制度旧秩序、建立地上“天国”的思想武器。当然，由于农民阶级摆脱不了历史的和阶级的局限，这些著作同太平天国早期的一些文献、文告一样，里面还有浓厚的宗教语言和需家用过的一些词句，但这并不是问题的本质。
太平军强大的宣传教育活动与反孔斗争，使武昌城内政治空气生动活泼。广大群众冲破了孔孟之道的思想牢笼，甘心为革命赴汤蹈火。一个潜伏在武昌城内的阶级敌人目睹这一大好形势惊呼：人民“死心”拥护太平军，“甘蹈白刃者以此”②。这就从反面证明了反孔斗争的巨大威力。思想的解放，必然带来巨大的革命行动。武昌人民积极支援太平军，争先贡献“金银、钱米、鸡鸭、茶叶”③等物资以充军用；出现了“民出金帛者，肩摩踵
①《三字经》，《太平天国》第1册，第227页
2③陈徽言：《武昌纪事》，《太平天国》第4册.第599、594页接”①的动人场面。城内还立即掀起了参加太平军的革命热潮，“男子从者十之九，女子从者十一二”2。太平军迅速形成了一支号称五十万人的革命大军。
一八五三年二月，太平军自武汉兵分水陆两路，直捣南京。水师由秦日纲、罗大纲、赖汉英等率领，千帆竞发，顺流东下，“帆慢蔽江，衔尾数十里”③；陆军由胡以晃、李开芳、林凤祥等率领，千军万马沿江两岸长驱东进，旌旗蔽日，人马如云，形成一幅威武雄壮的进军图画！太平军以破竹之势连下九江、安庆、芜湖等军事重镇；三月四日兵锋直逼南京城下。陆军扎营在雨花台，水师布防于水西门外。龟缩在南京城内的两江总督陆建瀛等，成了瓮中之鳖。太平军一面积极准备攻城，一面深入宣传革命宗旨，广泛动员群众支援革命战争。他们“在城外搭高台于旷野”，
天王府大门
①②《武昌兵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572页。
③张德坚：《贼情汇繁》卷5.《太平天国》第3册.第141页。“屡讲道理示人”①。革命的舆论唤醒了群众，太平军秋毫无犯的严明纪律教育了群众。于是，人民群众积极献出银、钱、米、菜、猪、鸡、鸭等，大力支援太平军。在人民群众的支援下，太平军于三月十九日胜利攻占南京外城，斩陆建瀛。第二天攻破内城，杀江宁将军祥厚。
三月二十九日，天王洪秀全在十多万人欢迎的鼓乐声中进人南京城，改南京为天京，定为都城。太平军占领南京后，立即‘开禁放因”：稽查隐匿官绅，称作“搜妖”；开仓济贫民，“发粮无数，来取者即与之”②；太平军还“传锣令百姓贸易如故”③。这些措施迅速安定了南京的社会秩序。
太平天国在建立天京革命秩序的同时，还及时地展开了对长江下游地区的军事进攻。
三月底，太平军乘胜攻占了镇江、扬州、瓜洲、浦口等军事重镇，并委派罗大纲等统兵镇守，以保卫天京。
太平天国占领南京的巨大胜利，引起了中外反动势力一片惊慌，打乱了英国等外国侵略者企图干涉太平天国革命的阴谋计划。三月底，清廷令钦差大臣向荣率军在天京城外孝陵卫建立江南大营，令琦善、胜保率军在扬州城外建立江北大营。为了筹措镇压太平天国的军，江北大营帮办军务大臣雷以诚采纳其幕僚钱江的建议，在扬州仙女庙设厘金所，对该地米市课以百分之一的捐税，叫做“厘捐”或“厘金”。以后各省相继仿行，推广全国。清政府企图依仗江南、江北两大反动堡垒钳制天京。从此，太平天国同敌人的军事斗争进入了新的历史阶段。
①②③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650、656，651页
四、北伐和西征
建都天京后，太平天国为了巩固农民革命政权，彻底推翻清朝的反动统治，夺取全国革命的胜利，于一八五三年五月八日，派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统兵二万多名出师北伐。北伐军自扬州经仪征攻人安徽，连克滁州、临淮关、凤阳、毫州等地，一路势如破竹。春官副丞相吉文元、殿左三检点朱锡琨等相继领兵赶往毫州，与林风祥、李开芳胜利会师。皖北地区的捻军和贫苦农民积极配合北伐军，连败清军。豫东捻军听到北伐军挺进皖北的喜讯，主动前往毫州等地迎接。在豫东捻军的配合下，北伐军向河南境内挺进。六月十三日，攻占豫东重镇归德府（今商丘），杀清兵三千多人，河南巡抚陆应谷兵败逃走，缴获大批铁炮与火药。北伐军本打算从归德附近的刘家口渡过黄河，取道山东，进攻北京1。但因清军在黄河两岸处处严防，并将船只撤到北岸，无船可渡，于是西向开封，扎营于朱仙镇。林风祥、李开芳在此向天王写了一份报告，秘密送回天京，报告沿途进军情况以及遇到缺粮、无船等困难。但是，英勇顽强的北伐军，在困难面前毫不畏缩和动摇，决心寻找地点飞渡黄河，直捣北京城。北伐车遵循师行间道、避实就虚的战略战术，撤围开封，自朱仙镇继续西进，经中牟、郑州、荣阳到达巩县。他们在当地挖煤工人的协助下，终于在巩县洛河口找到运煤船多艘。六月二十八
①一八五三年（咸丰五年）以前，黄河是从旧道人海，即由开封铜瓦厢向东南经徐州、淮阴，再向东北，经苏北进人海口。北伐太平军过归德府往北.打算从刘家渡口过河，就是指的黄河旧道。一八五五年夏天，黄河从铜瓦厢决口，由此折往东北，经济南以北.由大清河人海，这就是现在的黄河河道日至七月四日，大军由水口胜利渡过黄河；克复温县、武陟等县城，进围怀庆府（今沈阳）。怀庆是豫北重镇，储有火药、兵器很多。因此，清朝政府十分惊慌，急忙任命讷尔经额为钦差大臣，统辖黄河南北各路清军六万多人死抵挡。北伐军围怀庆两月之久未能攻克，于九月一日主动撤围。他们以乘虚蹈隙、迁回作战的灵活战术.破济源，人山西，连克垣曲、终县、平阳（今临汾）、洪洞、路城、黎城等地。然后，大军突然东向折回河南，从武安进入直隶（今河北省）境内。九月二十九日攻克军事重镇临铭关，大破清军。讷尔经额仅仅带着几干个喽罗逃跑了。奕泞闻讯，气急败坏，把讷尔经额撤职拿问，由胜保接任钦差大臣。北伐军从扬州出发时，胜保一路尾随“追剿”，但屡被北伐军所败。北伐军曾在沿途钉上木牌，写着“胜妖免送”加以讽刺。所以，时人称胜保为“败保”。
太平车乘胜继续北上，连克沙河、任县、柏乡、赵州、栾城、城、晋州、深州等县城，前锋逼近保定。在北伐军的迅猛攻势下，清朝统治集团惊恐万状，“都中大员家眷及官绅无不各鸟兽散。正阳门大市若荒郊，无人迹”①。奕泞急忙召集王公大臣商讨对策。但这帮平时气势汹的恶棍、会子手，此时此刻却威风扫地以尽，“皆涕泣丧胆，眼眶肿若樱桃”②。充分暴露其色厉而内茬的虚弱本质。奕泞一面准备逃往热河，一面急忙派惠亲王绵愉、恭亲王奕诉和科尔泌郡王僧格林沁统率大军，会同胜保死抵抗。北伐军以凌厉的攻势避开前面清军的抵挡，由献县东向克交河，然后沿运河北上克沧州、青县，于十月底迫近天津城郊。清政府飞调重兵竭力阻截，割断北伐军与后方的联系。并派僧格
①2邓文浜：《哭不足以济事》，《醒睡录初集》卷3林沁、胜保聚重兵于天津北面的杨村，死死盯住北伐军。北伐军扎营于天津西南面的静海、独流，与清军对崎三个多月。但终因孤军深入，寒衣粮草不济，于一八五四年二月自动南撤至阜城坚守待援。名将吉文元在战斗中英勇牺牲。
一八五四年二月，天京派夏官正丞相黄生才、夏官又副丞相曾立昌、夏官副丞相陈仕保和冬官副丞相许宗扬率七千余人增援北伐。援军从安庆出发，经六安、蒙城、河南永城，然后由苏北的蟠龙集攻人山东。四月十二日，克临清州。但因兵力单薄和许宗扬挑起内争、煽动退却逃跑，致使援军在南撤途中遭到清军截击而全军覆没。五月，天京又派燕王秦日纲率军再次增援北伐。但行至舒城就战败而归了。
五月初，林凤祥、李开芳率北伐军自阜城突围，东至连镇。不久，李开芳率骑兵两千余人南下接应援军，先后被清军围困在山东高唐州与在平冯官屯。从此，北伐军被分割两地，军势更加孤危。但他们在极端险恶的形势下与清军多次肉搏，表现了坚忍不拔的高贵品质与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一八五五年三月，连镇失守，全体将士壮烈牺牲，林风祥被俘，慷慨就义于北京。五月，清军攻陷冯官屯，李开芳被俘死。自此，长驱六省、历时两年多的太平军北伐，英勇悲壮地失败了。
北伐战争的失败，是太平天国过早定都南京的错误战略思想的必然结果。太平天国领导者，没有在攻克南京之后乘胜全力北伐，廓清中原，一鼓作气地推翻盘踞北京的清朝中央政权，却是偏安江南一隅之地，而又开辟了北伐、西征和保卫天京三大战场。结果造成兵力分散，顾此失彼，致使孤军深人的北伐军兵力单薄，援军不济而失败。
可歌可泣的北伐虽然失败了，但它英勇顽强的战斗行动，却沉重地打击了清朝的反动统治，并直接推动了北方广大地区的捻车起义，有力地支援了太平军在长江流域的革命斗争。
与北伐的同时，太平天国派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夏官副丞相赖汉英、殿左一检点曾天养等人率战船一千余艘溯江西上，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西征。西征的战略目标主要是夺取武汉、九江、安庆等军事重镇，控制长江中上游和南中国各省，以扩大太平天国的统治地区。
西征军以破竹之势于一八五三年六月千日再克安庆，二十四日进围南昌。但攻城三月未下，西征军主动撤围；九月二十九日再克九江。从此，西征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胡以晃、曾天养率领经略皖北，于一八五四年一月十四日克庐州，并相继收复周围二十余州县，安徽巡抚江忠源兵败投水命；一路由国宗石祥祯、韦俊率领沿江西上，挺进湖北，于一八五三年十月二十日再次攻克汉口、汉阳。旋因扬州方面军事紧张，遂于十一月中旬撤出。一八五四年初，石祥祯、曾天养等率领四万兵力再度溯江西上，于二月十六日第三次进占汉口、汉阳。西征军一路经略湖北；另一路乘胜规取湖南，于二月二十七日再克岳州：三月上旬克湘阴、靖港、宁乡。太平军在这里遇到官僚地主曾国藩组织的反革命武装一湘军的拼死顽抗。
曾国藩（一八一二一一八七二年），湖南湘乡人，地主家庭出身，自幼接受儒家的反动教育，自称“须更不离”孔孟经书。一八三八年中进士，选人翰林，成为奸相穆彰阿的门生私党，是个孔孟之道的铁杆维护者。一八四○年后，他在北京做官期间，纠集一帮孔孟之徒，从所谓“理学大师”唐、倭仁讲习唯心主义的程朱理学，妄图从中找出挽救清朝封建统治危机的灵丹妙方。从此，他成了一个臭名昭著的“理学家”，并为清朝统治集团所青。他官运亨通，很快爬至礼部侍郎。一八五二年典试江西因丧母丁忧回籍。这时太平军已连占岳州、汉阳，进围武昌，太平天国革命的风暴席卷着南中国的大地，震撼着清王朝的反动统治。为了挽救所谓“危局”，一八五三年一月八日，清廷命他为帮办团练大臣，在湖南督办团练。一月二十九日，他从湘乡到长沙，着手创办团练，即湘勇，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一支由他私人控制的军阀武装一湘军。当时清军的八旗绿营兵腐败无能，从奕泞到大小地主都要求有一个反革命劲旅来镇压太平天国革命，曾国藩建成湘军，正是适应了这一反革命的需要。
一八五四年三月，湘军组成陆师、水师两军。陆师十三营、水师于营，合计员弃、兵勇、夫役共一万七千余人，成为中国近代的第一个反革命军阀集团。这支地主武装的主要头目，都是他的同乡、亲属或学生，血统和裙带关系是湘军联系的纽带。这些人是一帮子名利熏心的反动儒生，或为恶一方的王豪劣绅、地头蛇。他们想借军功以获取高官厚禄，公开以孔孟之道为遮羞布，扬言要为保卫“圣朝”而死战，为保卫封建纲纪伦常而卖命。这支反动武装还在衡州、湘潭设立造船厂制造炮船，并向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购置洋枪洋炮武装自己。它是一支有严格的封建隶属关系和浓厚的地方色彩的军队。土兵由营官招募，招多少人，给多大军衔，对象主要是湖南湘乡山区，大都是曾国藩的老乡。这种军队，每营只服从营官，全军只服从“大师”，完全是军阀性质的车队。这支反革命武装，是太平天国最凶恶的敌人。
西征军进人湖南后，曾国藩率领湘军水陆各营倾巢出动，死抵挡。太平军在靖港、宁乡与湘军战中失利，主动撤回湖北。湘军乘势攻陷岳州，准备兼程东下，援救武昌。因此，湖北战场受到严重威胁。于是，太平军立即组织反攻，大军再度挺进湖南，同湘军展开了决战。四月七日，西征军重新夺回岳州，湘军奔溃不能止，曾国藩在乱兵中狼狐窜回长沙。太平军乘胜南下，连克靖港、湘潭等地，形成了南北夹击长沙的军事优势。龟缩在长沙城里的曾国藩，成了瓮中之鳖。他吓得惶不可终日，可悲地发出“东南大局，真堪痛哭”①的哀叹。曾国藩为解除长沙北面的威胁，于四月二十八日亲自出马，率领水陆两军杀气腾腾地向靖港反扑。太平军沉着应战，以猛烈的炮火轰击湘军水师。他门机智地乘风纵火，焚毁湘军战船。在太平军的英勇打击下，湘军水师溃乱覆没：陆师也被聚而歼灭。曾国藩损兵折将，吓得投水寻死，被其喽罗捞起。但在湘潭战役中，由于太平军主将林绍障指挥不当，遂使太平军作战失利，战船被焚毁二千余艘，遭到严重损失。六月，太平军在湖北战场上接连取胜，再度攻占武昌。七月，湘军重整旗鼓，攻陷岳州。八月，曾天养率领太平军反攻岳州，在城陵矶重创湘军，歼敌数百，击毁击沉敌船三十多艘。但是智勇双全的著名老将曾天养，在与湘军悍将、湖北提督塔齐布交战中不幸中弹狂烈牺牲，使西征军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军事统帅。太平军被迫退出湖南。十月，又被迫退出武汉。十一月下旬，在半壁山、田家镇大血战中，太平军再度受挫失利。湘军步步紧逼，猛扑九江，西征形势十分危急。
一八五五年一月，正当曾国藩做着“肃清江面，直捣金陵”②的美梦时，天京建立了西征指挥部，集中主要力量打击西线湘车，并及时派罗大纲等人率领精锐之师增援西征。豫王胡以晃奉命自安庆移军至湖口主持战事：十八岁的晓将陈玉成自江北
①曾国藩：《岳州战败自请治罪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2
②曾国藩：《请各路带兵大臣督抚择要防堵片》，《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4.第49页。
太平军湖口之战赶至九江协助林启容婴城固守。湘军悍将塔齐布、罗泽南等联合湖北按察使胡林翼会攻九江，湘军水师则气势汹地扑向湖口。湘军倾巢出动，老贼曾国藩亲临前线督战指挥。因此，九江和湖口成为双方决战的战场。
太平军先是坚壁高垒，不与敌军决战，只是以灵活机动的小船每夜袭击敌船，使敌军彻夜戒严，疲惫不堪，急于求战；然后伴撤湖口守军，引诱湘军一百多艘航板快船冲入翻阳湖内，其笨重大船仍留在长江江面。太平军乘机重新封锁湖口，把湘军水师切成湖内与江面两段。二月十一日深夜，太平军集中优势兵力围歼江面湘军的大船，焚毁四十多艘，大败湘军水师。罗大纲率领太平军直取曾国藩座船，杀该船管驾等官员。曾国藩惊骏至极，再次投水寻死，又被其喽罗捞起，落荒逃回南昌。
太平军乘胜全面大反攻，于四月三日第三次克复武昌，稳定了长江上游的局面。一八五六年春，太平军在江西大破湘军陆师，克复江西八府五十四州县，西征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一八五六年四月初，太平军击溃了清军江北大营，再克扬州；六月二十日，各路太平军全面出击，一举攻破了清军江南大营。江南大营的头子向荣逃至丹阳丧命。自此，解除了威胁天京长达三年之久的肘腋之惠，使太平军从上游的武汉至下游的镇江，在漫长的大江水面上畅通无阻，形成了太平天国军事上的全盛时期，推动了全国革命形势的高涨。
第三节各地各族人民响应
太平天国的起义
一、江南天地会起义
天地会创始于康熙年间。本为明末抗清志士组织的“反清复明”的秘密会社，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以农民为主体的各阶层人民反对清朝封建统治的秘密革命团体。
天地会以建立山堂、结盟拜会等形式组织群众，盛行于东南诸省和长江流域。其支派甚多，东南沿海有小刀会、红钱会：两广和湘赣地区有三合会、三点会、串子会、边钱会、红黑会；长江流域有哥老会，是天地会中最大的派别。在南洋华侨中则用“义兴公司”（即振兴“义”气）等旗号。各派独立活动，互不统属，无统一的纲领和旗号。其主要成员有农民、手工业者、水手、流氓无产者和裁撤兵勇。因此，天地会的成分比较复杂。有些山堂的领导权被坏人所窃夺。这些人以孔孟之道的“忠义”作信条，把“顺天行道”作口号，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结果一次次地葬送了天地会的起义斗争。
太平天国起义后，天地会纷起响应。有的直接参加了太平军，有的和太平军协同战斗，互相支援，遂使天地会的革命斗争别开新生面。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前后，著名的天地会起义有以下几支：
福建小刀会起义。小刀会，系一八四九年由新加坡华侨陈正成首先在厦门成立、后在广州、上海、宁波等地发展组织。不久，陈正成被清朝反动当局所捕杀。从此，小刀会的会务由黄威（又名黄位）主持。一八五三年五月，黄威与黄德美率领会众在福建海澄县起义，攻克漳州、厦门、漳浦等地，并以“汉大明统兵大元师”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痛厅清朝反动统治的罪恶。清军增援反扑厦门，起义军被迫退居闽粤海面坚持战斗。起义军曾派专使赶赴天京与太平天国联络，但遭清军破坏。不久，这支起义军在海面上失败了。
福建红钱会起义。一八五三年五月，福建永春县霞陵人林俊率领红钱会起义。红钱会，系天地会支派之一。该会用康熙年间的铜钱式样，将康熙二字用刀刮掉，中涂红色，作为会徽，敌称红钱会。林俊，又名林万青，自幼善武术，好义气，为当地青年所推崇。他被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及其在江西的胜利所鼓舞，遂与挚友陈湖分头接洽红钱会、黑钱会密谋革命，率众起义，攻人德化县城，与黄威领导的厦门沿海地区的小刀会起义相呼应。但因军事上不甚顺利，兵锋转向仙游、炉内等地区。九月二十六日攻占仙游城，杀死知县，遍贴安民告示，揭露清朝统治者压榨人民的罪恶，宣布起义军的革命政策和措施，促使敌人分化瓦解。林俊转战闽北山区达五年之久，曾与太平天国取得联系，受封为烈王。一八五七年自闽北顺昌县北上迎接太平军，途中被地主武装伏击英勇牺牲。从此，这支转战福建南北的起义队伍失败了。
上海小刀会起义。上海小刀会首领刘丽川（一八二○一一八五五年），广东香山县人。一八四五年在香港加人天地会，密图革命。一八四九年，刘丽川到上海，同周立春等天地会首领一起建立和发展上海小刀会组织。这个秘密的革命团体，对外用“义兴公司”为代号，迅速发展革命力量。一八五三年九月五
日，周立春率领嘉定农民起
天运元年八月和五日示治
民问一物不许轰深女凌露良民如有抚这不连本即定当究贪官以除暴为此特举义兵先行部下不得妄取童君守惜污火贪官悲害底民殊深可惆本愿顺天人与起义的外世席还士农工商各安本业鞋夷当诚明照大
以免实报之特此知各宜运特示
得安祁定国安民非所以害民发政施仁非前明圆
义军攻占嘉定城后，刘丽川
于九月七日在上海发动起
理正敬
义，迅速夺取全城，击杀上海
知县，活捉苏松太兵备道吴
招封大元
健彰。起义当天，立即建立
革命政权，建号“大明太平天
国”，宣布接受太平天国的
领导。刘丽川曾上书天王洪
秀全，与太平军进行联络。
为发贴上海大东门
小刀会在十多天内连克青
出示安民以
浦、川沙、南汇、嘉定、宝山等
县城。但清朝统治阶级勾结
外国侵略势力同起义军死
当所以
复
靖
挣扎，这些县城在一个月之
兴慈
模地方事
内又被清军夺了回去。起义
能
因
军坚守上海孤城。外国侵略
城
者表面伪装“中立”，暗里却
刘丽川布告
勾结清朝当局镇压革命。美国侵略者把起义军缴获的部分枪械弹药送回清军，法国侵略者则悍然向起义军开枪射击。刘丽川大义凛然，及时致函美、英、法等国领事，严厉指厅他们的侵略罪行，揭露他们的“不法行为”①。在中外反动势力联合绞杀下，小刀会经过十七个月的浴血奋战后，于一八五五年二月弃城突围，刘丽川不幸壮烈牺牲。起义军余部有的辗转流落到江西参加了太平军，有的参加了江西的天地会起义。
湖南天地会起义。一八五二年，浏阳人周国瑜“聚党逾万人”②发动起义，建号“征义堂”。一八五三年，道州人何贱
太平天王祭辞合为地苟自称“普南王”，率领衡州、永兴、桂阳、常宁等地的天地会起义。他们“到处发吊码，入会者约四、五千人”③。这支起义军以常宁之五洞、桂阳的白水洞为中心：在周围十余州县抗击清军。他们与太平军相联络，曾一度攻占常宁、嘉禾等县城，沉重地打击了清朝统治者，有
湖南天地会令旗力地支援了太平军的西征。曾国藩无可奈何地惊呼：“此股会“匪’，实为湖南之巨患。”4并派
①《刘丽川致各国领事函》，《上海小刀会起义史料汇编》第17页。
②《曾文正公全集》，年谱，卷1，第34页。
③④曾国藩：《衡永一带匪未毕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2，第2324页。重兵驻守衡州，企图扑灭这支起义军。
江西边钱会起义。边钱会“以钱涂朱，描金为字”①作标志，故称边钱会。早在太平天国起义初期，边钱会就已活跃在江西吉安、建昌等地区。一八五五年冬，太平军胜利西征，占领了江西广大地区，极大地鼓舞了边钱会的革命斗争。一八五六年五月，该会首领林双桂不幸被清军捕杀，广大会众无不义愤填膺。八月，边钱会聚众数千，在吉安、建昌交界处发动起义。他门在太平军的支援下、一举攻破南丰、新城、贵溪、铅山等县城。清建昌知府何受创命。九月初，起义军曾攻占广信府城，沉重地打击了清朝统治者。曾国藩在上奏中哀叹：边钱会“围逼广信，梗塞江省咽喉之路，大局几不可问”②。清朝统治者急忙飞调闽、浙清军入江西镇压边钱会。边钱会和太平军相配合，以灵活的战术打击敌人，牵制了江西和闽浙地区的部分清军，有力地支援了太平军在江西地区的革命战争。
厂东“红市军”起义和广西大成国的建立。一八五四年六月，广东天地会首领陈开在南海县佛山镇起义响应太平天国革命。同年七月，李文茂等人也在广州北郊佛岭市起义响应。广东人民万众云集，头裹红币，十多天内就组成了几十万人的起义大军，世称“红巾军”。陈开率领起义军进攻广州城，连克附近数县。起义军围攻广州达半年之久。两广总督叶名璨纠合地主武装疯狂镇压起义军。大约有七、八万人死在这个会子手的屠刀之下。英、美、法侵略者也悍然用轮船帮助清军运兵运粮绞杀起
①曾国藩：《边钱会匪围攻广信浙兵援解围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10，第11页。
②曾国藩：《边钱会匪围攻广信浙兵援解围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10，第13页。义军。起义军于一八五
平五年一月照会英、美、法
谕靖
大侵略者，严正抗议他们
盛王而人大要的侵略罪行。四月，起
王
成典恩今人成救得义军主动撤围；陈开、李
限不兴又安国百王
木
洪行准民克居威姓师文茂率众进入广西，攻
三关同鹰乐远水镇占浔州府，改称“秀京”，
德日赌乐府业振火柳建立“大成国”，势力波及广西大部、广东和贵
打如街特雄大贪连州部分地区。一八六一
年乾遣巷今兵齐官克年斗争失败。
滋罪晚唱拱共财府
事贵颐街享主州
一八五四年，广西
必非通醇秀大毅县天地会首领朱洪英、胡
轻行神京平清城有禄率众起义，攻占灌阳，建立“昇平天国”。朱
李文茂告示称镇南王，胡称定南王。他们接受罗大纲的邀请，于一八五五年六月攻占湖南东安，打算与太平军会合，但遭到王鑫所部湘军的阻击。九月，这支起义军作战失利。胡有禄被俘牺牲。朱洪英率余部退回广西坚持反清斗争。
二、北方捻军起义
捻军，原称捻党或捻子。捻党起于清朝初年，本为淮河两岸穷苦人民反抗封建压迫的武装团体，以后逐渐扩展到山东、河南、苏北等地。成员有农民、盐贩、饥民、流氓无产者和裁撤兵勇等等。起初主要从事抗粮、抗差、吃大户、杀富济贫等斗争，没有明确的革命纲领和斗争目标。活动时往往数十人或数百人为一股，谓之一捻。捻，是皖北方言。当地人民俗称一支、一股或一部分、一伙儿为“一捻子”。因此，各部“自号为捻，不相统一”①无统一旗帜。各部捻军首领通称为“捻头”，或“趟主”。各捻独自活动，“居则为民，出则为捻”，是一种半兵半农的贫苦农民的武装团体。一八五二年，安徽、河南等地农民，在太平天国革命影响下，纷纷聚集在各捻周围进行武装反抗清朝统治的斗争。其中著名的“捻头”有安徽毫州的张乐行、龚得树，河南永城的苏天福，河南夏邑的王冠三等。一八五二年年初，张乐行和龚得树等著名“捻头”，在雉河集（今涡阳县城）聚众万人，起义抗清，曾一度攻占河南永城。十一月，永城人冯金标、毫州人朱洪占、宿州人李殿元等十八人各自结捻起义，号称“千八铺”：拥立张乐行为总领袖，在蒙城、毫州等地区打击清朝统治势力。从此，安徽和河南等地农民群众，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捻军起义。特别是毫州、蒙城、永城等地群众普遍结捻，形成“一庄有捻一庄安，一族有捻一族幸虽及第之荣不若是其赫赫也”②的局面。因此，一些地主分子为保其自身之计，也“帮以资粮，纠众而捻”③，或窃踞捻头的地位。这就是当时所谓的“招捻”，其实是地地道道的伪捻。他们在捻军同清军的斗争中，经常是朝秦暮楚，反复无常，是破坏捻军运动的反动势力。他们和一些充当捻头的流氓无产者，是清朝统治者进行收头、招安的主要对象。
捻军起义，必然引起清朝统治阶级的仇视和惊恐。于是，他
①尹耕云等：《豫军纪略》卷6，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捻军》（以下简称《军》）第2册：第289页。
2③方玉澜：《星烈日记汇要》，《捻军》第1册.第310页。们疯狂地向捻军反扑。一八五三年三月，清朝命周天爵以兵部侍即衔在宿州设立行营，作为进攻捻军的据点。他采取武装镇压和“招抚”捻头、分化捻军队伍的反革命两手策略，猖狂地向捻军进攻。他派其长子周光碧，亲赴雉河集招抚捻头冯金标、张乐行等，“尽赏顶戴以笼络之”1。张乐行一度堕人敌人的圈套，接受招安。并于五月间奉周天爵之命，协同寿州清军前往定远县境镇压陆退龄领导的捻军起义。陆部溃散后，张乐行被“遣散归籍”。他重返雉河集，屏弃“招安”，不受周天爵节制，“居民从者愈众”②。但是，张乐行一度接受招安，投降清廷，参加镇压定远捻军，实为严重的罪过。
与清军镇压捻军的同时，豫东、皖北的地主团练也蠢欲动。归德、永城一带的地主团练“老牛会”③，联合豫皖边境数县的地主团练，猖狂地向捻军进攻。他们纠集八万多人的反动武装，结成剿杀捻军的反革命联盟，大肆捕杀这一地区的起义群众，成为“巢捻”的急先锋。
一八五三年五月，太平军北伐时，皖北、河南各地捻军四起响应，有力地支援了北伐军，也大大推动了捻军起义的发展。各部捻军更加活跃在涡河两岸和豫皖边境。一八五四年三月，太平天国北伐援军经过皖北时，张乐行率领所部捻军和苏天福率领的捻军随太平军进人永城县城。但是，老牛会团练联盟，却乘机扑向苏部捻军的家乡永城西南地区，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反革命复仇政策。老牛会的反革命屠杀，更加激愤了豫东、皖北
①《蒙城县志书》卷6，《兵事》，《捻军》第2册，第63页。
②《涡阳县志》卷15.《兵事》，《捻军》第2册，第99页
③老牛会，系由地主分子牛长庚创立，故名老牛会。该会以白布裹头，当地群众称它为“孝帽子会”。地区的人民群众，他们纷纷加人捻军，打败了老牛会的进攻。各部捻军也在同清军和老牛会的斗争中联合起来了。
一八五五年八月，
各路捻军大会于安徽蒙
城雉河集，公推张乐行
为盟主。张乐行“自称
大汉永王”①，“祭告天
地，宣布信条”②，下分
黄、白、红、黑、兰五色旗
帜，另有五色镶边旗、八
捻军海螺
卦旗、水花旗等名目。每旗各有首领，“各旗统将皆听盟主调遣”③。盟主成为捻军的最高统帅，下设“军帅、司马、先锋名目”④。盟主对各部捻军只有调遗权，而无任免权。
盟主之下设五大旗，各大旗人数不一，少则万人，多则十多万人，随时增减，并不固定。大旗之下设小旗，是组成捻军的基本单位，能独立进行活动，但无固定编制。各小旗的人数多寡不一，少者十余人，多者数百。各旗一般都是步、骑混合，在初期是步兵多而骑兵少。但随着流动战争的发展，骑兵日益壮大，数量显著增多，到了后期，就完全成了骑兵。
捻军的大联合，标志着它在组织上由分散趋于初步统一，在政治上有了比较明确的反清目标。从此，捻军声威大震，成为北
①《张乐行自述》，一九六二年十月十日《光明日报》。又据尹耕云等：《豫军纪路》卷6载：张乐行曾称大汉明命王，见《捻军》第2册，第301页。
②③《涡阳县志》卷15，《兵事》，《捻军》第2册，第100页。
④尹耕云等：《豫军纪略》卷6.《捻军》第2册，第300页。方革命武装的主力，在院北、豫东数百里的区域内进攻城镇，打击清军。一八五五年十月，捻军进攻归德府城时，“马步自东而来者络绎不绝，环城皆遍，枪炮历两昼夜不息”①。捻军军威之盛，由此可见。清廷急命湖南提督武隆额由山东赴毫州镇压，年底被捻军打败。
捻军虽然初步统一，但是依然是严重分散、事权不一，缺乏严格的军事训练，没有一定的军供给制度，这仍是捻军起义的极大障碍。一八五六年冬，各部捻头为改变这种局面，接受太平天国领导，进一步和太平军联合。一八五七年初，捻军为配合太平军发起的桐城战役，几乎全部主力齐向豫皖边界的三河尖、正阳关、霍丘、六安一带集结。三月，与太平军在霍丘、六安边界会师后，一举攻克正阳、霍丘，取得了两军联合作战的巨大胜利。从此以后，各路捻军驰骋于江淮之间、大河上下，沉重地打击了清朝封建势力，有力地支援了太平天国革命。
三、云贵各族人民起义
大西南山区是各兄弟民族聚居的地方。在清朝统治下，各族劳动人民备受清朝官更和汉族地主以及本民族的反动统治者的奴役和剥削，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一些官更、地主和少数民族的上层分子为其私利还经常挑起民族纠纷，遂使各民族、各地区之间经常发生械斗和仇杀。因此，这里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锐。太平天国奠都南京后，各族人民纷纷举起反清斗争的义旗，积极响应太平天国革命。各族劳动人民联合战斗，
①尹耕云等：《豫军纪略》卷6，《捻军》第2册，第296页沉重地打击了封建势力，有力地支援了太平天国的革命战争。
一八五四年九月，汉族斋教（白莲教支派）首领杨隆喜自称奉太平天国之命，在贵州桐梓聚众起义，提出“反清复明”的口号。十月初，杨隆喜自称“江汉皇帝”，建立政权，颁布“减免钱粮”的诏令，改桐梓为兴州。起义军坚持八个多月而失败了。
一八五五年四月，贵州台拱苗民在张秀眉、高禾率领下起义，攻占台拱，各地苗民纷起响应。起义队伍攻取城池，迅速增至数万人，控制贵州东南部大片地区，没收地主土地，分配给农民耕种。与此同时，在贵州东北部地区有“号军”起义，是汉族人民在白莲教支派灯花教领导下发动的。起义军因以服饰、旗帜分为红号、黄号、白号等军，故称号军。其中有不少苗民参加。苗汉人民团结战斗，狼狠打击共同的敌人。
一八五五年，云南各地回民在太平天国革命影响下纷纷发动起义。第二年，逐渐汇合成两支。一支占据云南的南部和东部，但因上层领导成分严重不纯，这支起义军于一八五八年被他们出卖而失败。一支占据以大理为中心的云南西部地区。这支起义队伍“宣布遥奉太平天国南京之号召，革命满清，改正朔，蓄全发，易衣冠”，实行“田赋征粮米，除丁银”，“诉讼速审判，禁羁押”的措施，“民多便之”①。他们提出“汉众回寡，尤须重用汉人”2的方针，吸引了当地广大汉族人民参加起义。另外，彝族、傣族等族人民也纷纷加人，使这支起义军的力量迅速壮大。起义军中有百分之七十以上是汉人。各族人民密切合作，反对共同的敌人一一清朝统治者。这说明，“民族斗争，说到底，是一个
①2《大理县志稿》卷8，中国近代史料丛刊《回民起义》第1册、第29页阶级斗争问题”①
一八五六年五月，云南哀牢山区彝族雇农李文学（又名李正学），在太平军战土王泰阶（汉族）和李学东（彝族）的协助下，率领汉彝等各族农民五千人，在弥渡县瓦卢村天生营誓师起义。起义军共推李文学为彝家兵马大元师，在蜜滴村设“彝家兵马大元帅府”，建立了革命政权。各族人民纷纷响应，“咸操刀持矛来归附”，起义队伍迅速增至万余人。李文学在起义的当天就立即发布文，揭露满、汉地主狼独为妊、欺压人民的罪恶。文指出：“自满贼入主，汉庄主（地主）与之狼独为奸，苛虐我夷汉庶民，食不就口，衣不蔽体；白发爹娘，呻吟于床，幼弱子女，扶门饥啼。”并鲜明地提出“铲尽满清赃官，杀绝汉家庄主”2的口号，广泛团结各族人民共同革命，狠狠打击“汉庄主与皇清”等反动统治者。此后十多年间，起义军逐步控制了总面积达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广大地区。
起义军采取耕战相结合的措施，把十八至四十罗之间的男女组织起来，“练以战阵，战则集之，不战则耕：男任战，女任运，男女各有职”，筑起了革命群众的铁壁铜墙。李文学领导起义军极力维护各族劳动人民的共同利益，推行“庶民原耕庄主之地，悉归庶民所有，不纳租，薄赋二（成），荒不纳”的土地政策，反对封建地主土地占有制度，并把“帅府督府近郊之庄主田亩，悉收为军耕；庶民原耕庄主之地，悉归庶民所有”③，以满足各族贫苦农民的土地要求。以李文学为首的革命者在斗争中始终坚
①毛泽东：《支持美国黑人反对美帝国主义种族歧视的正义斗争的声明》，《人民日报》一九六三年八月九日。
②夏正寅：《哀牢夷雄列传》，《近代史资料》一九五七年，第2期，第24、23、24页。
③同上书，第28页持团结各族人民反对共同的阶级敌人满、汉地主阶级的革命路线，并对以刘柄贤为代表的分裂复辟路线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刘柄贤出身破落地主家庭，是一个尊崇孔孟之道的反动儒生。他投机革命，窃据了副参军的要职。他多次鼓动李文学“正位哀牢王”，建立“哀牢国”，妄图使起义军蜕变为封建割据势力，分裂当时高涨的全国农民革命运动。革命将士奋起迎击分裂复辟逆流，指斥刘柄贤是“奸贼”，是“谄庄主、离间夷回之徒”①李学东尖锐地指出：“呸！倘吾帅为王，草寇王耳，从之者二三：吾师为师，为民除暴谋利，则无论汉、回、夷’之民，莫不争附之。为王为帅，幸吾帅慎择之。”2李文学积极支持正确的意见，两次“罢称王之议”，挫败了刘柄贤的阴谋诡计。但是，以李文学为首的革命者，没有能够把刘柄贤这个阴谋家及时地清除出去，留下了隐患。当清军重兵进攻帅府所在地蜜滴村的危急关头，刘柄贤勾通清军，里应外合，加速了起义军的失败。
太平天国在军事上的巨大胜利，有力地推动和鼓舞了各地各族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遍布大江南北、黄河上下以及西南山区的人民起义，也有力地支援了太平天国革命战争。这些此起彼伏的起义，有的与太平军直接联合战斗，有的遥相呼应，互为角，形成了以太平天国革命为中心的全国范围内的革命高潮。
①王哀：《爱乐山域夷变纪略》。
②夏正寅：《哀牢夷雄列传》，《近代史资料》一九五七年，第2期，第26一27页。
京师
太平天国革命和各族人民大起义
北京
真
古
保定青海
基安大平共国品义地点和城太平军全田起文后向京进军路线大平军北和西征进军热线
西安大平军主要活动地区
西军主要活动地区各族人民起文50西
成都川
四
湖
第四节内政外交与反孔斗争的高峰
一、革命政权的建设
毛主席指出：“世界上一切革命斗争都是为着夺取政权，巩固政权。而反革命的死同革命势力斗争，也完全是为着维持他们的政权。”①太平天国同其它革命一样，时刻不曾忘却为夺取政权和巩固政权而斗争。早在金田起义时期，太平天国就已建立了农民革命政权的雏形，中经永安建制，使其初具国家政权的规模。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国正式建立了规模较为完备的国家政权。这一新生的农民革命政权，是尖锐、激烈的阶级斗争的产物，是农民阶级反抗清朝封建统治、镇压封建地主阶级和抵抗外来侵略的暴力工具。因此，从它诞生那天起，就引起封建势力和外国侵略者的极度仇视和死反对。清朝统治阶级以百倍的疯狂对它进行残酷的军事镇压，以卑鄙的阴谋手段打进革命队伍内部，大搞颠覆破坏活动。这就迫使太平天国英雄们不得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大力加强其革命政权的职能，特别是加强它的军事职能，使之成为阶级斗争的有力工具。毛主席指出：“军队是国家政权的主要成份。谁想夺取国家政权，并想保持它，谁就应有强大的军队。”②太平天国领导者，在革命实践中十分注意狂大革命军队。早在金田起义时，就把群众武装起来，建立了自已的军队一一太平军。这支革命的武装，是农民阶级
①转引自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二日《人民日报》。
2毛泽东：《战争和战略问题》，《毛泽东选集》第512页。反抗清朝封建统治者及其靠山外国侵略者的有力工具，是广大农民利益的保护者和代表者，是太平天国农民政权中最主要的组成部分。这支强大的农民革命的武装力量，在太平天国夺取政权、巩固政权的斗争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太平军是由“终岁勤劳，未尝温饱”①的贫苦农民和其他劳动群众组成的革命队伍。它具有顽强的反对封建压迫的革命精神，具有明确的推翻清朝封建统治和建立“地上天国”的革命目标。
太平军军制严密、组织完善。其编制以军为单位。最下一级为伍，设伍长一人，领兵四人；五伍为两，设两司马一人；四两为卒，设卒长一人；五卒为旅，设旅帅一人：五旅为师，设师帅一人：五师为军，设军帅一人。每军官兵共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人。军师之上设监军、总制。征战时再委派高级官员统领全军，“由本及末，一气通连，颇得身使指应之效”②，使这支革命的队伍具有顽强的战斗力。就连太平军的顽敌曾国藩、张德坚之流也不能不承认太平军的军制“有法则”，军目“具有条理”③，“其大小相制，视众如寡，臂使指应，颇能联络一气，分合咸宜”④，是一支“坚不可拔”5的军队。
太平天国领导者在革命斗争的实践中深深懂得，没有革命的纪律、没有革命的团结，军队就没有战斗力，要战胜强大的敌人是不可能的。因此，他们始终把严明军纪、加强团结作为太平车建设的极为重要的课题。从拜上帝会的《十款天条》、金田起义时颁布的《五条纪律》，到永安时期刊刻颁布的《天命诏旨书》、
①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1.《太平天国》第3册，第294页
②34张德坚：《贼情汇篆》卷4，《太平天国》第3册，第117、108页
5曾国藩：《复王璞山》，《曾文正公全集》，书札，卷4《天条书》、《太平条规》，以及在南京颁行的《行军总要》等革命文件，无一不是以加强革命纪律、加强革命团结为宗旨的。太平军的纪律规条简明、周详，便于革命军民记诵和执行。其主要内容是服从命令，齐心合力，团结爱民，一切缴获归圣库，严禁奸淫烧杀，不得临阵退缩，等等。天王洪秀全十分重视对太平军全体官兵进行纪律教育。每当新的战斗开始之前，总是申明纪律，强调团结，特别把加强团结作为革命纪律的一个主要内容。他在金田、莫村、永安等地就曾多次下诏严明军纪，加强团结。每当革命斗争的转折关头，天王就抓紧时机整顿纪律。例如在茶地、永安和道州等地无不如此。铁的纪律使太平军成为一支号令如一，“齐一心志，誓以死斗”①的战斗集体，使广大官兵成为“身临矢石而不，膏涂草野而无悔”2的钢铁英雄。
纪律严明是太平军取得人民群众拥护的前提。在太平军的纪律中，爱护人民，保护群众利益占着极为突出的地位。特别是在《行营规矩》中，规定得更为详尽具体。例如，行军时不许“入乡造饭取食，毁坏民房”，甚至连不许捉卖茶水等小贩为挑夫，也作了明文规定③。太平军在进军途中，“不但不虏乡民”，还把“衣物散给贫者”，并且宣布“将来概免租赋三年，乡民德之”④。太平军所到之处，受压迫的劳苦大众则“争迎之”5，他们同太平军的关系“如水乳交融”，太平军对他们则“视同日识，心投意洽，日益亲厚”。因此，太平军的严明纪律，为世人所称道，深受人
①张德坚：《贼情汇纂》卷5，《太平天国》第3册，第158页。
2张德坚：《贼情汇纂》卷3，《太平天国》第3册，第108页。
③《太平条规》，《太平天国》第1册，第156页。
④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0，《太平天国》第3册，第271页。
5同上书，第272页。
?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1，《太平天国》第3册，第294页。民群众的拥护和欢迎。这是太平军从金由起义以来克敌制胜的重要保证。这是因为“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①
进行政治教育和加强严格的军事训练，是太平军建设的另一极为重要的内容。太平天国十分重视政治教育。每有军事行动、下达任务、处罚罪犯等等，必向下级讲清理由和目的，称作“讲道理”。在太平军中，这种活动十分普遍，是向将士进行政治动员和思想教育的主要方式。太平天国在一八五五年颁布的《行军总要》中.把“纪律严明”和“练习娴熟”并列为建军的根本，视为“能万战万胜而无敌于天下”2的法宝。《天情道理书》中要求太平军将领“天晴则操练兵土，下雨则习读天书。”③这样既培养了战士奋勇杀敌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又训练了娴熟的军事技术。太平军由军帅负责“操练士卒，条分队伍，屯营结垒，接阵进师”④。他们利用行军战阵之隙“鼓角喧”，进行各种操练。其车事训练的内容多种多样，如“以大旗数面各领一队，牵线疾趋”5，或由广西老兄弟“领两队作对面环抱交叉势”的肉搏练习，或习传各种阵法和枪炮火器的使用，以及要求军中将士谱练各种营规号令等等。因此，太平军是一支训练有素，“打仗亦有熟习之技”的军队。特别是“抛火球放喷筒人人优为之”7，技术甚为精湛。至于“渡不测之渊，登壁立之山”⑧，更使敌人望尘莫及。然而，太平天国领导者，最重要的是训练和培养全军将士
①毛泽东：《论持久战》，《毛泽东选集》第478页。
②《行军总要》，《太平天国》第2册，第415页
?《天情道理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383页。
④张德坚：《贼情汇纂》卷3，《太平天国》第3册，第108页。
56张德坚：《贼情汇纂》卷5，《太平天国》第3册，第159、158页
78同上书，第159页的“敢死”和“耐苦”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这种精神激励着太平军英勇战斗，“无不以一当十”①，“莫不奋勇争先”②。这使曾国藩、张德坚之流无可奈何地发出：太平军“以敢死为技，以能耐劳苦忍饥渴为技”③，“我军往往不敌”④的哀鸣。
认真奖励战功，严格诠选、考课，是太平军建设的重要内容之一。军中将士，凡立有攻城夺地、杀敌破围、扩充军队、征集粮米、探实敌情之功者，“皆与优奖、循次升擢”。太平军严格实行“赉功保职”的诠选措施。即使是一般圣兵，只要车功显赫，也要破格委任。对各级军官的诠选、考课，主要也是以有无军功、“贤迹”为标准。不分官兵，不论尊卑、亲疏，一概是有功者受奖、受保举，失职者受惩、受降贬。例如，天王的妻舅赖汉英，因在西征中败绩受到革职处分。由于严格的诠选和考课，使太平军所任用的各级军官大都是善于“审势度力”6、“分数能明，得驭众之道”7的通达干练之才。
太平军中还有一支为数不少的“童子兵”。他们大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儿童，一般并不单独成军，而是分属于各军各馆之中。这些英勇果敢的童子军，往往冲锋陷阵“皆不畏死，无不以号叫跳跃为乐者。且手足轻便，往往登高陟险如履平地”8。他们在战争中建立了特殊的功绩。太平天国非常重视对少年儿童进行严格的政治思想教育，组织他们学习《幼学诗》、新《三字经》、《御制千字诏》等革命书籍，使他们自幼就养成坚决反孔、勇敢革命的大无畏的造反精神。因此，他们在革命斗争中，“虽死
①②③46张德坚：《贼情汇篆》卷5，《太平天国》第3册，第157、158、159158、155页。
5张德坚：《贼情汇纂》卷3，《太平天国》第3册，第100、108页
⑧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1，《太平天国》第3册，第307页不悔，临阵勇往直前，似无不一以当十”①。这支童子军也是反孔斗争的一支强大的生力军，“其焚烧庙宇，毁坏神像诸事，童子最乐为”②。他们在维护革命纪律、建立革命新秩序的斗争中也非常坚决认真。例如：“搜查洋烟、黄烟及逻查犯天条、犯令各事，童子最认真不遗余力。”③童子军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使阶级敌人胆颤心惊，惊呼：“惟此童子，亦心腹之大惠，可不深计熟虑之乎！”④青年英雄陈玉成就是从童子军中锻炼、成长起来的。
列宁指出：“革命军队和革命政府，这是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这是为了起义取得胜利和巩固起义果实的两个同样必要的机构。”5可见，革命政权的建设主要是加强军队和各级政府机构的职能。太平天国革命政权的建设也是这样。它不仅建立了自己的军队，还组成了自己的政权机构，建立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这个革命政权的初期组织形式是：天王为太平天国的最高领导，下设王、侯、丞相、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等十三级。其中王、侯是爵位，丞相以下为官职。爵位和官职不分文武，既办理政务，也统兵打仗，具有鲜明的军政合一的形式和特点。
太平天国的行政机构分为中央、省、郡、县。省、郡、县三级为地方政权。省级政权由中央直接派遣承相、检点等职官员担任。郡设总制，县设监军。总制和监军由中央政权委任。县以下为基层，按《天朝田亩制度》的规定，仿行太平军的组织体系把农户编制起来，建立地方基层政权，设立军师、师师、旅师、
①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1，《太平天国》第3册，第309页。
2③4同上书，第308、309页。
5列宁：《革命军队和革命政府》，《列宁全集》第8卷，第533页卒长、两司马、伍长等官，均由人民推举本乡人充任，称“乡官”。丞相至将军四级称“朝内官”，总制、监军为郡县行政首脑，称“守土官”。
乡官制度的建立，是太平天国政权
重菱玉建设中的创举。虽然乡官的组织形式和
嘉大箱
囍官职名称来源于《周
睦礼》，但它与旨在维
永主天天救八家护奴隶制度的《周
锡王王兄王世位定礼》有着本质的不
天贵奥基洪幼万乾同。因此，张德坚之
稳福万督日主截坤流咬牙切齿地咒骂说，太平天国的乡官制度只是“剽窃”《周
天王玉玺礼》的“虚名”①而已。建都天京后，在太平军所占领的州县和农村中，大都建立了乡官政权。一大批在革命斗争中涌现出来的劳动人民的优秀分子，直接参加了政权，充任各级乡官，从而使太平天国国家政权有了更广泛的群众基础和更坚实的阶级基础。
①张德坚：《贼情汇》卷3.《太平天国》第3册，第109页
乡官的主要职责是筹措粮和各种军需物资，征调力役，清查户口，受理诉讼，维护地方治安等等。在太平军的监督下，乡官政权具有较高的行政效率。它在支援革命战争和巩固根据地的斗争中，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凡军中所需的钱粮、船只和各种物资，“皆悉取给于乡官”，而且往往是公文一到，“叫嗟立办”①。
但是，在某些地区的乡官政权中，混进了一些形形色色的地主分子和反动的封建文人。其中有些人窃据了军帅、师帅等重要职位。这些人在革命政权的旗号下倒行逆施，有的暗通清军，有的公然“买田置宅，荣及子孙，一时有军公子，师公子，旅公子之目矣”②。有的伺机进行谋杀和颠覆破坏活动。例如，江西彭泽县有个名叫曹炯的凛生钻进乡官政权后，企图谋杀该县监军，并暗中勾结清军，“约为内应”③，但被太平军及时破获了。这些混进乡官中的地主分子，对革命政权的破坏和腐蚀作用是很大的。列宁说过：“在历史上，任何一个广泛的翻天覆地的人民运动都不免要带些脏东西，都不免会有些冒险家和骗子、吹牛和夸口的人混杂在还不老练的革新者中间”④，在太平天国革命队伍中也带进了脏东西，混进了形形色色的坏人，形成一批隐藏在革命内部的凶恶蛀虫。那些混进乡官政权的地主分子正是这样。但是，太平军对这些人的监督、惩治也很严厉。“少不如意，则执乡官杀之”5。可见，在乡官政权中，一直存在尖锐、复杂的阶级斗争。
张德坚：《贼情汇》卷10，《太平天国》第3册，第275页
2张宿煌：《郡邑拾遗附编之三》，《备忘纪年》
③同治：《彭泽县志》卷7.《团结》
④列宁：《苏维埃政权的当前任务》，《列宁选集》第3卷，第514一515页。
5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0，《太平天国》第3册，第273页。
太平天国以革命的暴力建立了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农民政权，摧毁了反动腐朽的地主阶级的封建统治，实现了农民阶级对封建地主的专政。这个政权的施政方针是：“为政之道，不用孔孟，不用鬼神，不用道学”①，与孔孟之道作了无情的决裂。
面对太平天国革命政权的建立和巩固，阶级敌人不仅从外部进行军事“围剿”，而且从内部加紧策划颠覆破坏活动。定都天京不久，潜人城中的阶级敌人就散布谣言惑众，胡说什么向荣所部清军不久即可“破城”，又说“有番兵数千，青面獠牙”②，专食太平军等等，企图以此扰乱军心。北伐军出发不久，暗藏在天京的一些阶级敌人“潜相勾结，署名血”③，并约期发动反革命叛乱。结果阴谋败露，被太平天国革命政权镇压下去。一八五三年，潜伏在天京的江宁监生、大奸商吴伟堂，伪装积极，窃取了机匠营总制的重要职位，并以机匠营和柴薪衙为据点，窝藏了大批士绅、富人等反革命分子。他利用其“出入各城无阻格”④之便，进行策反串联。他先后五次给清车江南大营递送情报，策划颠覆革命政权的阴谋活动。与此同时，一个孔孟之徒、江宁生张继庚，潜入韦昌辉的典舆衙，聚伙密谋策反。他散布流言，挑拨太平军中的广西人同湖南人的关系：挑拨水营与东王府官兵的不和，并煽动湖南人自行“结盟”，投降清军。他同吴伟堂相勾结，使两支反革命势力合流起来。他们合谋发展反革命组织，收买动摇、变质分子，组成为数五千余人的反革命集团、有的身居永相、检点、将军、总制、军师等职位的人以及东王府的牌刀手等也被拉进了这个反革命集团。他先后七次写信给江南大营的反动头子向荣，递送有关太平军的军事设施、兵力配备、人员
①汪士铎：《乙丙日记》
②③④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699、700页调动、圣库银粮库存情况，以及入城路线等情报。他还潜出天京，亲自同向荣密谋“外攻内应”的叛乱计划。一八五四年三月，太平天国农民政权胜利地破获了这个反革命集团。张贼伏诛，吴伟堂等仓惶出逃。可见，太平天国农民政权，是在激烈、复杂的阶级斗争中成长壮大起来的。
太平天国农民政权在革命的实践中，还及时地颁布了农民革命的纲领，制订和推行了一系列的革命制度、政策和措施，充分发挥了农民阶级专政的巨大威力，推动了革命形势的迅速发展。
二、天朝田亩制度
一八五三年，太平天国奠都天京以后，为了巩固农民革命政权，推翻封建剥削制度，实现“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的理想，颁布了农民革命的伟大纲领一一《天朝田亩制度》。它的主要内容是：第一，废除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均天下田给天下农民耕种；第二，建立新的社会组织机构，管理社会生产、生活及产品分配；第三，有关司法、行政、教育、礼俗及官员的诠选考课等方面的政策和规定。它以解决土地问题为中心，全面地规划出了改革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等方面的方案和政策，是个试图进行全面社会改革的宏伟的战斗纲领。这个纲领本着“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①的精神，主张废除私有制度，实现“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2的人人平均、个个平等的美好理想
①《天朝田亩制度》.《太平天国》第1册，第322页。
②同上书.第321页
《天朝田亩
新年三好癸国天平大制度》根据“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此处不足则
朝迁彼处，彼处不足则迁此处”①的原则，把全国
B土地平均分配给每个人耕种，但
歌所有权仍归天国公有。平分土地
制的具体办法是，按产量将天下的土地划分为九等。第等（即上上田）每亩早晚二季产量为一千
一八五三年刻《天朝田亩制度》封面二百斤，以下各等则以一百斤依次递减，至第九等（即下下田）亩产量为四百斤。然后以户为单位，按人口平均分配，“凡分田照人口，不论男妇，算其家口多寡，人多则分多，人寡则分寡”②；十六岁以上分全份，十五岁以下减半，杂以九等，好坏搭配。
显然，这些平分土地的原则和具体规定，标志着《天朝田亩制度》断然否定了几千年来的封建地主土地私有制，击中了封建
①②《天朝田亩制度》.《太平天国》，第1册.第321页。制度的要害。它鲜明而集中地反映了千百年来广大农民群众迫切要求获得土地的强烈愿望。《天朝田亩制度》强调人人“同耕的含义，无疑正是农民阶级反对剥削，主张人人从事生产劳动，人人自食其力这一革命本色的集中表现。特别是它规定妇女同男子一样分田，这就以法律的形式肯定了妇女与男子在经济上、政治上享有平等的地位和权利，标志着太平天国妇女的解放。
《天朝田亩制度》本着寓兵于农的精神，组织社会生活，依照太平军的军事编制把农户编制起来。它规定全军战士平时首领督之为农，有警则首领统之为兵，杀敌捕贼。城乡基层每二十五家为一两，作为太平天国的最基本的单位。每两设两司马一人，总管二十五家的生产、分配、行政、司法、教育、礼俗以及军事训
太平天国的礼拜堂（宣讲革命道理）练等等。每两设国库和礼拜堂各一座，均由两司马掌管其事。每一家农户就是一个生产单位，农民除了耕种土地之外，还要从事植桑养蚕，纺织缝衣和饲养五只母鸡、两口母猪等家庭副业和手工业。每户农民将每年收获所得的一切农副产品，除留够全家所食可以接新谷外，其余一律缴入国库，不得私人所有。凡有婚丧嫁娶，一律本着节约精神，概由国库开支。凡寡孤独废疾者，均由国库供养。总之，它力求实现“天下大家处处平匀，人人饱暖”①。
《天朝田亩制度》的主要内容并没有超出单纯农民战争的范围，而是把历史上农民战争中提出的“均贫富”，“均田、免粮”等革命口号和思想体系直接继承和发扬起来，形成了更明确、更具有完整体系的农民革命的土地纲领。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把单纯农民战争发展到了顶峰。然而，农民阶级毕竞不是新生产力的代表者。因此，尽管《天朝田亩制度》具有鲜明的反封建制度的性质，但它所描绘的一幅绚丽动人的图案，却是一种绝对平均主义的产物。他们不仅主张凡天下田都不加分别的一律收归公有，绝对平均的予以分配，而且对社会产品的分配，也是以绝对平均主义为原则的。这个美好的设想，是以每个农民在分散的小农经济基础上永远保持一份平均财产，同时还要最大限度地提供一切剩余产品为前提的。按照他们所设计的这个图案，就是要在个体劳动、分散经营、农业和手工业相结合的小农经济的基础上，废除私有制和平均一切社会财富，使“通天下皆一式”②。这实质上是一种以绝对平均主义思想为主导的空想。这种绝对平均主义思想正是“手工业和小农经济的产物”③。事实上，绝对平均主义的平分土地是根本行不通的。这是《天朝田亩制度》始终没有付诸实行的根本原因。
《天朝田亩制度》平分土地的方案虽然没有实行，但它反
①②《天朝田亩制度》，《太平天国》第1册，第322页
③毛泽东：《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毛泽东选集》第89页。对封建制度的革命精神却鼓舞着千百万农民群众为推翻封建土地制度而斗争。在整个太平天国革命过程中，广大农民群众始终从政治上和经济上对封建地主阶级进行了猛烈的攻击。他们没收地主、官僚的浮财.焚烧田契、债券，限制地主收租，或收回一些庙宇祠堂占有的土地。例如，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天京附近的农民，有的只向太平大国政府交纳较轻的钱粮，而“不复交田主粮矣”①。太平军西征江西时，曾经多征地主的粮米，“分与无田者食，于是有田者多受累”②。在太平军的支持下，湖北地区的农民以各种方式同地主作斗争。他们不向地主交租或少交租，因此，地主分子破口大骂：“贫民多挟贼凌富，而田风大坏”，交租时，“箩谷不及二十厅，石谷不满一斗。此种田风，除山业外，阖邑皆然”③。另外，据《皖樵纪实》等书记载，太平天国在安徽一些地区，曾把“庵观寺院田产充公”，或将其田租收归革命政权所有，等等。特别是太平天国革命政权坚决镇压王豪劣绅和不法地主，许多官绅地主或死或逃，因而出现了不少无主的土地，原来佃耕这些土地的农民便成了土地的实际主人。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农民群众的要求，有力地打击了封建地主阶级，维护了农民阶级的利益。广大劳动群众欢乐自豪地唱道：
“辛辛苦苦，年年挨过。
“长毛’一到，生活好过
撑口（即田地）要分，
单纸（即田契）丢路。
①汪士铎：《乙丙日记》卷2
②邹树荣：《葛青诗草》自注。《太平天国资料》第72页。
③邓文滨：《卖脱父亲能抵课》，《醒睡录》卷7。
大家平等，没有富户。”①
““长毛’一到，
叫花子拿元宝，
穷人着皮袄，
财主人穿蒲包，
谁叫‘长毛’不好！”②
《天朝田亩制度》不仅是反对封建的土地制度，也是对孔孟之道有力地打击和批判。
第一，它主张以革命的权威去建立人人平均、人人平等的社会制度，这就从根本上批判和否定了孔孟之道所维护的封建等级制度，批判和否定了孔孟之流所鼓吹的什么“富贵在天”“世卿世禄”、“恒业、恒产”的反动理论。它主张平分土地，这就从根本上动摇了孔孟之道赖以存在的社会基础。
第二，它主张奖励农业生产，反对游手好闲。它明确规定“力农者有赏，惰农者有罚”。这对孔老二之流反对生产劳动、鼓吹“耕也，在其中矣”的剥削阶级反动思想是个有力的批判。《天朝田亩制度》还规定：“民能遵条命及力农者则为贤良，或举或赏。民或违条命及惰农者为恶为顽，或诛或罚”。这就有力地批判和否定了孟轲之流所鼓吹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反动观点，并把孔孟之徒任意颠倒了的“贤良”与“恶顽”的道德标准再颠倒过来。
第三，它规定：群众“婚娶吉喜等事”，除了祭告上帝外，其余“一切旧时歪例尽除”。这是对孔孟之道所宣扬的旧礼俗、旧秩
①②《中国近代反帝反封建历史歌遥选》第110、109页。序的有力批判和否定。
可见，《天朝田亩制度》是太平天国革命的结晶，也是几千年来农民革命斗争史上的光辉文献。它不但动摇了封建统治阶级的经济基础一一地主土地所有制，打击了封建法权，还荡涤了维护封建统治的孔孟之道。因此，它是中国历史上农民革命的伟大纲领。
三、内政与外交
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国农民政权制订了一系列的革命政策和措施，对私有制度、封建法权和旧传统、旧观念进行了冲击，并在天京进行了各种社会改革。农民政权还在天京“立法安民”，将天京城内男女分别男行、女行，实行男女设馆分居，每馆大约二十五人。十六至五十岁的男子称牌面，居牌面馆；其余称牌尾，居牌尾馆：妇女居女馆。牌面馆的青狂男子，有的参加太平军，有的从事运粮搬物：牌尾馆的老幼从事煮饭打更、放马割草；女馆的妇女则担当开挖壕沟、削制和运送竹签等任务，“侵晨各送八十斤，插地森森密如齿”①。在革命政权的组织下，天京男女老幼各得其所，各尽其责，形成了一个统一、灵活的战斗集体。到了一八五五年初，太平天国农民政权下令解散女馆，充许男女匹配，从此恢复了家庭生活。
农民政权在天京建立了“天朝圣库”，总管天国公有财产，统筹全城军民生活。天国的一切征收缴获、金银钱粮，以及私人房产货物，商贾资本，统统尽归圣库，不得个人私有。上起天王，下
①马寿龄：《金陵癸甲新乐府》，《太平天国》第4册，第730页。至一般圣兵，生活供给大体平均，各级官员一概不领俸禄。“天朝圣库”的建立，是早期圣库制度的发展，也是太平天国革命政权在天京进行的一次重大的社会改革。它进一步打击了私有制度、等级制度等封建法权。它体现了这场伟大农民革命的空前深人，表现了革命农民的高度智慧和创造精神。
定都天京初期，天京城内曾经一度废正了商业。城内军民的衣食杂用，或由国库供给，或由政府运货批发。从一八五五年开始，由于天京城内居民恢复了家庭生活，因此，曾被禁止的经商贸易事业也就重新恢复了：但在天京城外，或太平天国所管辖的其它地区，则从未实行过禁止商业的政策，而是保护商贾，发给商人凭证，减低商业税率，充许民间自由贸易。一八五四年六月，太平天国政府还颁行自已铸造的银钱、大钱和小钱，促进了商业贸易的发展。
冯
商
太平天国还建立
太平天国京年了“诸匠营”和“百工
月
美衙”制度。诸匠营和
收间
下民行
商百工衙，是负责管理
肥
水百工技艺的生产机
2凯生构，专门解决军需物
地利资和生活资料的生产
低联格
22
台
业迎与供给。这是以国营
欧
0
家的形式把各种手工业
货工人集中起来，按技
太平天国商凭术工艺的不同分别设立营和衙，从事集体生产。早在金田起义时期，就已在太平军中建立了这两种机构，定都天京后又逐渐发展扩充。诸匠营主要集中在天京，专管军需物资和生活用品的制造。其编制则依照太平军军制。分为土营、木营、金匠营、镌刻营、金靴营、锈锦营、织营等七种。各营分别由指挥、总制或监军统领，下设军帅、师帅、旅帅、卒长和两司马。百工衙设立在天京和各地各军之中，其编制不同于诸匠营，有百人则设置一卒长，分辖四个两司马，二百人则设两卒长，除此之外不设其它官员。它的主要任务是，专管军需物资和日用品的生产，并兼管收发（分配）。百工衙的种类繁多，诸如铜炮衙、铅码衙、典铁衙、宰夫衙、豆腐衙、天茶衙、缝衣衙、铸钱衙、刷书衙等，大约有数十种之多。太平天国创造性地采取诸匠营和百工衙的形式，把生产资料收归国有，废除了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并分门别类地组织各种工匠，集中生产资料，统筹生产和产品分配，这就促进了社会生产的发展，保障了供给，有力地支援了革命战争。
太平天国提倡男女平等，实行了解放妇女的革命政策。它不仅在《天朝田亩制度》中明确规定妇女同男人一样分田，男女在政治上、经济上平等，而且还在革命斗争实践中接纳了数以千万计的妇女参加政权和当兵打仗。早在永安时期，太平军已是“男将女将尽持刀”，“同心放胆同杀妖”①。妇女在战争中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在太平军中设有女官和女军。女官有朝内女官和军中女官之分。朝内女官设有军师、丞相、检点、指挥、将军等职：军中女官设有总制、监军、军师、卒长、两司马。总计各种女官共六于五百余人。女军共四十军。每军女兵二千五百人，总计女兵十万人。她们威武矫健，“勇健过于男子，临阵皆持械接仗”2。许多有才干的女战士被选拔为女丞相、女军帅、女监
①《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第1册，第68页
②张德坚：《贼情汇》卷3.《太平天国》第3册：第111页。军、牌长、百长等各级指挥官。定都天京后，就有一万多名女军担任站岗、巡逻等保卫天京的任务。在天京设立女馆，组织妇女学习工艺，参加生产劳动。太平天国的妇女同男子一样接受教育、参加考试，有的还考中了“女状元”。在婚姻上，《天朝田亩制度》规定：“凡天下婚姻不论财”。太平天国禁止妓，不准纳妾，提倡“一夫一妇”，提倡自由婚姻，后期还曾颁发过叫做“合挥”的结婚证书。还下令禁止缠足。所有这些规定和政策，都标志着妇女的解放和社会地位的提高。这就批判和否定了孔孟之道所鼓吹的“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等反动纲常名教，捶击了封建
天“夫权”这条束缚妇女的沉重锁
要配李链。
柴
大
在对外关系方面，太平天
正国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伟大的太平天国革命，除了担
年十七浙江省招典部会梧负起反封建的任务之外，还担
四广安徽省州城负着反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新的历史使命。因此，究竟怎样对待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是这场伟大农民革命遇到的一个新课题。早在这场革命爆发之前，洪秀全就曾明确地提出：世界各国之间应当“各自保管其自有之产业，而不侵害别人所有：我们将要彼此有友谊，互
太平天国颁发的结婚证书通真理及知识，而各以礼相接”①。这说明，尽管由于历史的、阶级的局限性，使太平天国领导者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还缺乏深刻的、本质的认识，但他们主张国与国之间友好相处、反对殖民侵略和民族压迫，并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互通有无等革命原则却是十分鲜明的。太平天国依据这些原则，在对外关系上采取了独立自主、反对侵略的革命政策，同外国侵略势力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一八五二年一月，当太平军还在永安的时候，英国驻上海领事阿礼国看到有机可乘，就向香港总督兼驻华公使文翰建议，要乘中国革命爆发之机把兵舰开人长江，强占镇江，封锁运河，以便向清政府索取更多的侵略权益。一八五三年初，太平军从武汉顺流东下的时候，极大地震动了中外反动势力。这时阿礼国再次致函文翰，建议要“把（清朝）皇帝从迫在眉睫的瓦解情势中援救出来，从而大大地扩张自已活动领域”②。清朝江苏地方官绅惊慌失措，江苏巡抚杨文定竞无耻地向外国侵略者请求援助。阿礼国接到“请援”的照会，立即又向文翰建议由英国或是单独行动，或者联合美、法两国舰队进行武力干涉，以便“趁皇帝还据有能够缔结条约的地位时，向他们取得这种干涉的报酬”③。于是，文翰立即下令调集在中国沿海的英国军舰集中于上海，准备以武力镇压太平军。但是，由于太平军迅速占领南京所显示的革命威力和清朝统治在长江流域的土崩瓦解，追使外国侵略者暂时停止武装干涉，而扯起所谓“中立”的破旗。毛主席指出：“反动势力对于人民的民主势力的原则，是能够消灭者一定消灭之，暂时不能消灭者准备将来消灭之。”4外国侵略者虚伪
①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太平天国》第6册，第854页。
2③转引自严中平：《太平天国初期英国的侵华政策》，《新建设》一九五二年第9期。
④毛泽东：《关于目前形势的几点估计》，《毛泽东选集》第1081页。地宣布“中立”，其目的正是为了观望形势，窥测方向，以求一遥。
一八五三年四月，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刚刚一个多月，文翰就从上海乘军舰到天京窥探虚实，他把《南京条约》的中文本交给太平天国，企图诱胁太平天国承认他们从清政府得到的侵略特权，并且蛮横地桐吓说：“如贵军或其他人等在任何形式之下对于英侨生命财产有所侵害，英国亦必采取与十年前抵拒各种侵害之同样手段，施以抵拒：彼时曾将镇江、南京及其附近各城占据，并签订和约。”①意思是说，如果太平天国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他们就象发动鸦片战争一样用炮舰强迫太平天国接受不平等条约。这就充分暴露了英国侵略者的凶恶嘴脸！因此，太平天国领导者断然拒绝了这伙强盗的政治化诈，并且严词警告外国侵略者不要帮助清朝，如果帮助清朝，真是大错，即令助之，那也是枉费心机的。当文翰离开天京途经镇江时，太平天国守将罗大纲又向文翰一伙严厉厅责了英国人贩卖鸦片的罪行。同年十二月，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一八五四年五月美国公使麦莲，也相继到天京进行窥探，但他们同英国侵略者的下场完全一样，胁迫太平天国承认不平等条约的阴谋遭到了可耻的失败。
太平天国领导人还明确地告诉麦莲：太平天国不但同意和美国一国通商，“至万国亦许往来通商。但通商者务要凛遵天令。凡欲来天国通商者，准到镇江焦山下听守镇江大员办理”②。这就清楚地表明，太平天国赞成同世界各国友好通商，
①《英国政府蓝皮书中之太平天国史料》，《太平天国》第6册，第910页。
②《一八五四年六月太平天国东王答复英人三十一条并责问五十条造谕》，《文史》第一辑（一九六二年）。但外国人通商必须遵守太平天国的法纪，必须到指定的地点，而根本不能以不平等条药为依据，更不容许侵犯中国的任何主权。麦莲到天京和芜湖窥探之后，清楚地看出太平天国庄严地执行着卫中华民族利益的外交政策，因而在向美国国务院的报告中断言：“天王兄弟及其臣下，当他们成为这个中华帝国的主人后”，决不可能“承认满清政府与英美法三国已签订的条约义务。”因此，他虽然在天京表示“严守中立”，可是一回到上海就恶毒地诽谤太平天国来源于“内地的强盗群”他还区相毕露地鼓吹美、英、法三国联合进行武装干涉。一八五四年六月，英国新任香港总督兼驻华代表包令等再度到天京进行所谓“访问”时，向太平天国提出一系列的挑畔性的问题。太平天国领导者以“造谕”的形式批复其三十一条，再次庄严地申明太平天国对外政策的基本原则是：“万国皆通商”、“害人之物（鸦片）为禁”、“通商者要凛遵天令”、“凡事秉乎至公，视天下一家”1，等等。很显然，太平天国始终坚持了独立自主、平等互利、严禁贩卖鸦片和反对侵略的外交政策，而根本不承认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强加给中国人民的不平等条约。这充分表现了中国人民不甘屈服于外国侵略者顽强的反抗精神。
然而，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太平天国领导者还不能充分认识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的本质，甚至把披着基督教外衣的外国侵略者视为同是信奉“上帝”、“耶稣”的洋兄弟，因而对他们缺乏足够的警惕。
①《一八五四年六月太平天国东王答复英人三十一条并责问五十条谐谕》，《文史》第一辑（一九六二年）
四、农民阶级反孔斗争的高峰
近代第一次思想解放潮流
太平天国奠都天京后，农民革命政权向孔孟之道发起了更猛烈、更全面的进攻。他们疾呼猛进，迅速地把反孔斗争推向了新的高潮，使奴役中国人民两于多年的孔孟之道，陷人人民反孔怒涛的汪洋大海之中，形成农民阶级反孔斗争的前所未有的高峰。
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国把儒家经书宣布为妖书，严禁军民习诵和收藏。它明令规定：“凡一切妖书如有敢念诵教习者，一概皆斩。”①一八五五年，太平天国地官副丞相黄再兴申明：“凡一切孔孟诸子百家妖书邪说者尽行焚除，皆不准买卖藏读也，否则问罪也。”②太平天国焚禁孔孟妖书的规模很大，行动坚决。据统治阶级一些记载说：那时的情况是，“搜得藏书论担挑，行过厕随手抛，抛之不及以火烧，烧之不及以水浇。读者斩，收者斩，买者卖者一同斩”③。这些话虽然充满了敌意和诬蔑，但也从侧面反映出太平军确实采取了严禁儒家经典的坚决措施。太平天国富厉风行地推行这项政策的结果，使它的统辖区内出现了一个“敢将孔、孟横称妖，经史文章尽日烧”④的大规模反孔斗争的群众运动。
太平军不论是在江南地区作战，还是在北伐、西征过程中，
①张德坚：《贼情汇纂》卷8，《太平天国》第3册.第232页。
②《诏书盖玺颁行论》，《太平天国》第1册，第313页。
③马寿龄：《金陵癸甲新乐府》，《太平天国》第4册.第735页
④《山曲寄人题壁》，《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6册，第386页都广泛地开展了捣毁庙宇、偶像，查禁孔孟妖书等大规模的反孔斗争。大军所克复之州县，“凡学宫正殿两房木主亦俱毁弃殆尽，·或堆军火，或为马”①。在江宁，把江宁学宫“改为宰夫衙，以壁水圜桥之地为椎牛屠狗之场”②；在湖北，捣毁德安府学，砸掉孔丘偶像：在山东临清，焚孔庙、砸偶像，结果“各庙神像皆毁，文庙大成殿焚，圣像及两房木主无存者，·各庙神像或目研手足及首，无一全者”③。在江西，“春联门神皆揭去，科甲旗匾一扫平。”④在天津的杨柳青，纵火焚毁文昌阁。可见，太平军足迹所到之处，大都掀起了讨孔斗争的怒涛。这就进一步打击了封建统治的象征，动摇了封建专制制度的精神堡垒。在太平天国广大军民中，流传着嘲弄“孔子为不通秀才”，“每考四等”的讽刺笑话，说明孔老二的威风扫地以尽。
在太平天国这样声势浩大的反孔洪流面前，封建统治阶级一片惊呼。他们狂叫什么：“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5
由此可见，批判孔孟之道确实刺到了封建势力的痛处，于是他们象疯狗似地向太平天国的反孔运动死反扑。早在一八五三年，正当太平天国革命迅猛发展之际，奕许这个反动势力的总头子曾多次“诣文庙行释奠礼，亲临辟雍讲学”6。他还亲自召集百官讲解四书的某些章句，妄图稳住早已崩溃了的孔孟之道的阵脚。极力维护封建礼教的铁杆死硬派、大会子手曾国藩也急忙跳出来同太平天国较量。一八五四年二月，他在出动反革命
①②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2，《太平天国》第3册.第326一327页
③马振文：《粤匪陷临清纪略》，《太平天国》第5册，第182页。
④邹树荣：《豫章新乐府八首》：《教匪来》，《太平天国资料》第73页。
?曾国藩：《讨粤匪》，《曾文正公全集》，文集，卷2，第46页
?《清咸丰实录》，卷84。湘军以武力对抗太平军的同时，发表了臭名昭著的反革命黑文
《讨粤匪》。黑文宣称：“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把毁弃孔孟妖书使“士不能诵孔子之经”作为太平天国的头等“罪状”；他扬言要把“忠信二字为行军之根本”，意即要把孔孟之道作为维系反革命军队的灵魂。他还不遗余力地煽动“凡读书识字者”要死抱住孔丘的亡灵及其名教不放，同太平天国的讨孔运动顽抗到底。那些大大小小的卫道者，统统集结在奕订、曾国藩的周围，把孔孟之道作为镇压革命、维护封建统治的救命稻草。他们把太平天国的反孔斗争同秦始皇“焚书坑需”的进步措施一并氓毁和攻击，即所谓“秦灰之暴，清流之祸，乃复见于斯时”①。地主分子还编造黑诗肆意咒骂什么：“卜之书并泯灭，窃恐祖龙（即秦始皇）笑其后。”②由此可见，“尊孔”与“骂秦”历来是一切反动势力氓毁革命、欺骗人民的两面大黑旗！他们还恶毒咒骂太平天国“灭古荒今，背弃伦常故于干支、六书、时宪、语言、服饰，无不任意捏造”③，诬蔑太平天国是“开辟至今逆天理第一狂寇”4。但是，这些人类渣的种种狂吠，只能更加暴露了这群吃人蛇蝎的挣拧面孔。他们的种种拙劣表演，只能使人们更加清楚地看出：在人民革命面前，一切反动统治阶级的代表人物，总是一手挥舞杀人的屠刀，一手捧着儒家的经书，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尽管屠刀和儒经的形式不同，但其目的却是一个，都是为了镇压人民革命，维护反动统治。可见，历来的反动派都是把屠刀和儒经之间划一个大等
①张德坚：《贼清汇篆》卷8，《太平天国》第3册、第242页
②马寿龄：《金陵葵甲新乐府》，《太平天国》第4册，第735页
③张德坚：《贼情汇纂》卷6，《太平天国》第3册、第163页
④张德坚：《贼情汇》卷9，《太平天国》第3册，第251页号。然而，在强大的反孔革命洪流面前，反动派的任何猖狂反扑都是徒劳的。
太平天国在同奕泞、曾国藩之流大肆尊孔的反动逆流的斗争中，把反孔斗争进一步引向了深人。洪秀全在天京成立“删书衙”，决定根据拜上帝会的理想和原则，删改儒家经书，试图把这种反动的封建文化加以无情的批判。特别是对儒家经书中专讲什么“吉礼”和“鬼神丧祭”之类的反动教条，更是毫不客气地统统删除干净。据一个地主分子记载说，在太平天国看来，卷浩繁的儒家书籍中，“只有“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二句，能合父之天意”1，其余皆“无可取”2。当然，除开他对太平天国革命放肆污蔑之外，从中也反映出太平天国对儒家书籍的删改和批判是坚决而广泛的。
太平天国在删改儒家经书的同时，还大量印发自己的各种文献和自已编撰的各种通俗读物，目的在于宣传革命，教育人民，抵制和清除孔孟之道的影响。在这些刻本中有的是新作，有的是重印。太平天国的一些早期文献中存在的一些儒家经书中的字句，在这次重印时统统删掉了。这说明太平天国反孔斗争进一步深人了。
太平天国发布的一系列的文献、文告，充分阐发革命理论，处处同反动的孔孟之道相对立。并在革命实践中依据这些理论制订各项政策和措施，荡涤孔孟之道的反动影响，沉重地打击了封建制度。
另外，太平天国还荡涤了封建文化的其他方面。例如，改革封建科举制度，试题严禁用《四书》、《五经》的章句，而必须出自
①汪望：《盾鼻随闻录》卷5，《太平天国》第4册：第391页。
②鲁叔容：《虎口日记》，《太平天国》第6册，第794页。太平天国刊行的革命书籍，应试的人不分男女性别，也不限出身门第，因而出现了工匠称大人，妇女中状元的动人景象。太平天国还改革了一些文字和语言，革新了服饰和风俗。
太平天国轰轰烈烈的讨孔运动，把历史上劳动人民的反孔斗争推进到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它沉重地打击了封建统治的精神支柱一孔孟之道，使广大农民群众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据当时封建文人记载说，受太平军影响较深的群众，对于孔老二的“伦常义理及绳趋墨步之言行，询之如隔世，视我官吏若甚卑，不及贼目之尊贵，毫无敬畏之意”①。这种蔑视孔孟之道，卑视清朝官吏的革命行动，正是农民群众挣脱了封建思想束缚的表现。它对封建神权的批判和扫荡，使广大群众解放了思想，相信“天壤间无复有鬼神”，而以大无畏的革命行动去改变受剥削、受压迫的地位。它解放妇女的政策和措施，激励着近代中国妇女为反对封建制度，争取自由解放而斗争。因此，太平天国的反孔斗争，促进了人们的觉醒，开创了中国近代民主思潮的先河，形成了中国近代第一次思想解放的潮流。
①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2，《太平天国》第3册，第32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