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平天国英雄们为保卫农民政权而斗争
第一节粉碎反革命政变和
发动防御中的攻势
一、短命的反革命政变
一八五六年秋，正当农民革命蓬勃发展的时候，在太平天国都城天京发生了短命的反革命政变。
在太平天国内部，一直存在着以洪秀全为代表的革命路线，和以一小叛徒、阶级异已分子为代表的投降路线的激烈斗争。斗争的焦点始终是：坚持团结、反对地主阶级的统治，还是大搞分裂、向地主阶级投降。这是社会上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在太平天国内部的反映。天京政变，正是当时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尖锐表现。
太平天国从广西崛起，并迅速跃进到长江流域，犹如大海的怒涛，猛烈地冲击着清朝封建统治的基础，清朝营垒上至奕泞下至大小地主，无不胆颤心惊，深感面临着灭顶之灾。有一个美国侵略分子说：照现在形势来看，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碍太平天国的胜利，“有之，惟内江而已”①。奕泞在进行军事“围剿”的同时，
①佚名：《天京见闻》，一八五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华北先驱周报》更加积极地指使其爪牙采取“打进来”和“拉出去”等手段，妄图分化瓦解革命队伍，破坏革命领导集团的团结，以便消灭太平天国革命。
适应清朝封建统治者的反革命需要，隐藏在太平天国内部的阶级敌人，兴风作浪，加紧进行颠覆活动。在太平天国管辖区，革命的洪流曾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地主阶级和封建制度，但是却没有能够把它们淹没和冲毁。封建土地制度被打乱了，地主阶级已被击溃，可是都并没有被消灭。地主士绅们还部分的保留着生产资料，还有金钱，还有厂泛的社会联系。他们反抗的劲头正由于他们的失败而增长了千百倍。他们有的公开或秘密的组织团练，负隅顽抗：有的混入革命队伍，钻进各级政权，保护同类，收买叛徒，“欲谋内江”。他们的作法虽有不同，目的却是一致的，即配合清军推翻农民政权，复辟自己已失去的“天堂”①。
面对着日益激化的阶级斗争形势，太平天国内部的两条路线斗争也急剧地尖锐起来。站在正面的是洪秀全，站在反面的是韦昌辉、石达开。
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本来是两个阶级异已分子。他们
①如：（咸丰六年）二月初五日，伪监军柯景春踞永新，邑绅陈师锐、师锋、之愈，往湖南乞师，乡民各潜结乡团以应。”（同治《永新县志》，卷15）
据张德坚说：“更有略涉经史，好谈古今，心高志大，自恃才具非常，目空一切，视世间事无可当意者。不幸裹人贼中，必有一二事足以服贼而惊众，渐至柄用，遂得行其意矣。更笼络其上而恩抚其下，一朝毛羽丰满，则思别树一帜，不齐不楚，中立自雄，亦有读书明理之人失身其中，未尝不欲谋内订，通消息，顾力或不逮，不免曲意逢迎，渐谋亲信，庶可得当以报我军，或游说渠魁翻然来归，事即未效，心则无他。”（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1，《太平天国》第3册，第295页）
再如：江西宜春地主绅士易言、袁锡琦等人，窃据乡官要职，勾结太平军的叛徒，出卖了宜春城（同治《宜春县志》卷5）。湖北秀山黄德生，混人太平军当了仪征守将，但因其家庭被镇压，“刻思报复”，暗通江北大营，密谋杀害革命者（倪在田：《扬州御寇录》卷上，《太平天国》第5册，第104页）。侧身革命并不是为了实现拜上帝会的革命理想，而是图谋利用革命力量建立一个新的封建王朝。建都天京以后，随着革命形势的飞跃发展，农民和地主的阶级搏斗达到了空前紧张的程度，韦、石的地主阶级本性就更加明显的暴露出来。他们加紧策划分裂活动妄图颠覆农民革命政权，复辟地主阶级专政。在他们看来，阻碍自已实现“飞龙之志”的，一是大王洪秀全，二是东王杨秀清。洪秀全是农民革命航船的舵手，杨秀清掌握着太平天国的军政实权。要篡权复辟，就必须改变洪秀全的革命路线，取杨秀清而代之。他们为了达到自已的罪恶自的，都采取了两面派的策略。毛主席指出：“阳奉阴违，口是心非，当面说得好听，背后又在捣鬼，这就是两面派行为的表现。”①韦、石正是这样。他们对洪、杨“阳下之而阴欲夺其权”、打着天王的旗号反对天王，假“革命”之名行叛卖之实。
韦昌辉素以“阴柔奸险”2著称。他虽“贵为列王”，却“常贩运货物以营私”③，贪婪地聚敛财富和追逐官爵利禄。他对洪秀全竭力逢迎，对杨秀清百般谄媚。“手段的卑鄙正好证明了目的的卑鄙。”④韦昌辉以表面上的恭顺，来麻痹洪秀全和杨秀清的警觉性，掩护自己篡权复辟的阴谋活动。他在暗地里，广结党羽，加紧磨剑，窥测方向，伺机而动。杨秀清对韦昌辉的阴谋也略知一、二，遂加意防范，“分其权”于石达开5，并常常假借天父下凡来压制他。当时湘军的特务机关已经看出，杨秀清与韦昌辉“互相猜忌，似不久必有供吞之事”6
①毛泽东：《中国共产党在民族战争中的地位》，《毛泽东选集》第498页
②6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太平天国》第3册，第47、48页
③凌善清：《韦昌辉传》，《太平天国野史》卷12。
④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466页
5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669页。
石达开同韦昌辉一样，对洪、杨表面上“尊奉”“若神明”①，实际上“口顺而心怒”②。他修正洪秀全的农民革命路线，“假仁义以笼络天下”③。他在安徽、江西、湖北等省，鼓吹孔孟“仁政”，用所谓“春秋大义”劝谕汉族绅和反动儒生出任官职④，控制太平天国基层政权，破坏对地主阶级的专政。他的倒行逆施，颇受反动儒生的赞扬，说他“性较和平”5，因变更太平天国的所谓“苛制”，使地主豪绅“少受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基于复辟的共同愿望，韦昌辉和石达开相互勾结，狼独为奸。他们“密议，杀东（王）一人，杀其兄弟三人”7。他们谋杀杨秀清，是为了扫清夺权的道路，最终推翻洪秀全的领导。但是，洪秀全是在当时农民革命的激流中，作为一个阶级的代表，群众的代表，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承担起领导革命的重任的。他同广大农民群众命运与共，休戚相关，血肉相连，若动摇他的地位，便是打击群众，打击革命，必然激起群众的愤怒，引起尖锐的斗争。
一八五六年秋，韦、石利用杨秀清逼洪秀全封“万岁”所造成的局势，发动了天京反革命政变
在建都天京前后，杨秀清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经不起孔孟之道和封建法权思想的腐蚀，滋长了居功自傲、个人权威的思想，开始偏离了洪秀全的革命路线。这主要表现在尊孔和擅权两个方面。早在洪秀全率领太平军进入两湖，沿途焚“学宫”、砸孔丘牌位的时候，杨秀清就在武昌搞了一次“祀孔”活动。据地主文人
①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太平天国》第3册，第48页
②7《李秀成自供》。
③杜文澜：《平定粤匪纪略》卷13。
④刘文藻：《洪秀才》《诗舫存钞》卷4
56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669、670页记载，他“具衣冠渴圣，行三跪九叩礼。又将武昌府学，用红缎金书‘天朝圣宫’四大字作匾额”①。及至建都天京，正当洪秀全向孔孟之道发起总攻击，宣布焚禁《四书》、《五经》时，他又假借天父下凡，胡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以及事父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此等尚非妖话，未便一概全废”②。跟着尊孔而出现的，便是擅权。他“自恃功高，一切专擅”③，利用代天父传言的权力，独断专行。他“每诈称天父下凡附体，令秀全跪其前，甚至数其“罪’而杖责之”④。他既折辱天王，又压制起义有功将领，借以显示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
一八五六年八一九月间，太平军攻破清朝江南大营，天京城围暂解，革命声威大振。杨秀清被胜利弄得飘飘然起来，似乎肘腋之惠已去，天下便可太平无事了。他假托天父下凡，公然“逼天王亲到东王府封其万岁”5，图谋建立自已的最高统治地位。这就严重地破坏了领导核心的团结，给暗藏的敌人夺权复辟以可乘之机。野心勃勃的韦昌辉，立即打起“拥护天王”的旗号，带领心腹武装于九月一日深夜从江西秘密赶回天京，并将队伍迅速而严密地布置在城内要塞，然后对东王府发动突然袭击。杨秀清猝不及防，在九月二日凌晨，被韦昌辉刺杀。杨秀清死了，但韦昌辉并未歌手，他乘机扩大事态，继续挥舞屠刀，残杀城内对革命忠心耿耿、精明练达的干部、战士及其无辜家属。天王派人责备韦昌辉擅自乱条，命令他：“毋乃伤天父好生心，以宽纵为宜。”6但是，韦昌辉恬恶不俊，竟然说什么“我为渠除大害，
①江夏无锥子：《鄂城纪事诗》，《太平天国资料》第39页。
②张德坚：《贼情汇》卷12，《太平天国》第3册，第327页。
③④张德坚：《贼情汇篡》卷1，《太平天国》第3册，第46、45页
5《李秀成自供》。
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704页今反责我而欲沽名耶？”1他名日为天王“除大害”，实则干着反对天王、夺权复辟的罪恶勾当。在他的屠刀下，有两万多人死去了，老弱妇需都未能幸免。这种兽性的大屠杀，正是地主阶级对革命农民发泄其刻骨仇恨的表现。象这样大规模地消灭革命力量，破坏革命的中坚，是清朝反革命武装在战场上所做不到的，现在却被隐藏在革命内部的野心家、阴谋家做到了。韦昌辉用血腥的双手控制了天京，独揽了军政大权，进而干脆扔掉“拥护天王”的旗号，举兵围攻天王府，妄图加害洪秀全。很显然，韦昌辉发动这场大规模的反革命暴乱，并不只是为了取代杨秀清的地位，而是蓄谋夺取以洪秀全为首的太平天国政权。韦昌辉用自己亲手制造的反革命暴乱，揭穿了自己所标榜的“革命元勋”的画皮，激怒了太平天国广大军民。十一月，洪秀全依靠天京军民的力量，处死了罪大恶极的野心家韦昌辉，镇压了反革命叛乱，稳定了局势。
正当韦昌辉的兽性大屠杀刚刚歇手，石达开从武昌前线赶回了天京。韦昌辉为了独占政权，顿起杀机，想把石达开干掉。石达开闻讯逃走，韦昌辉竞将其一家老小全行杀害。石达开为了报私仇和抢夺政权，至安庆起兵讨韦。他“上奏于天王，要求韦昌辉之头”，还凶相毕露地威胁说：“如不得其头，即班师回朝攻灭天京。”②洪秀全处决韦昌辉后，石达开怀着不可告人的野心回到天京。曾国藩认为石达开是“挟诡诈以驭众，假仁义以要民”③。左宗棠说：“观其所为，颇以结人心，求人才为急，不甚附
①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704页。
②布列治门：《太平天国东北两王内江纪实》，一八五七年一月三日《华北先驱周报》，《逸经》第17期
③曾国藩：《江西近日军情据实复奏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10，第41页。
江太平天国革命后期形势图
85
858年8月、1860年
折
苹军破江北江南
南大时山
0
营，解天京之围
860年5月天京全
力
858年11
快定先东造后南进
8603水湖
江
浙湖
南
1861年7月送出湖北，
江
经江西入激江，攻占
太平天国都城
杭州、宁波后攻上海
江
太平军两路进军方向
丰城
给军机后地及其年代
1858
抚
0
太平军坚守据点
X
歼天清军地点
建昌
西
120公里
福
建
40
80会邪教说。”①他既然反对拜上帝会的革命理想，而大肆鼓吹孔孟的“仁政”，那么，他的“驭众”、“要民”就只能是为了擅权，破坏对地主阶级的专政。但是，血的教训使洪秀全对石达开提高了警惕。洪秀全亲自主持军政大计，注意防范石达开，“不授以兵事，留城中不使出”②，从而挫败了他的罪恶图谋。石达开极为不满，于一八五七年六月，离开大京，公开分裂革命，妄图独树一帜，割地自雄。他沿途张贴布告，一面向群众散布对天王的不满，煽动分裂太平天国：一面继续打着太平天国旗号，标榜自己对革命忠贞不二，把自已的分裂出走说成是为了报答天王的“恩仁”③。他这样作的目的无非是既要搞分裂，又要欺骗太平军将土，掩盖其叛卖革命的实质。起初，确有好多人因不明真相，受骗上当。吉庆元等上天王奏就说过：“小臣等始则信翼王亲奉密诏转回粤西，招纳英俊，广罗贤辅，作我陛下股肱心。”④石达开用诱骗手段，裹胁走十多万太平军精锐部队，决定远征四川，自立一国。他在军事上放弃江西根据地，避开敌军主力湘军，陷于无后方的流动性作战的困境中：在政治上肆意更改太平天国的制度和政策，“其动静行为，多滋物议”。他顽固坚持分裂路线，压制觉悟到受骗上当的部下，杀害力主重返天京、维护革命路线的将领。但是，血腥的镇压，并不能动摇革命将士反对分裂的决心。吉庆元等将领始则劝石达开“反施回京，共居王室”，继则率部“万里回朝，出江扶主”，与在江西的太平军会师，重新为太平天国革命事业贡献力量。这支部队后经天王命名为“扶
①左宗棠：《与王璞山》，《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4，第17页
②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704页
③《石达开布告》，《太平天国》第2册，第694页。
456《吉庆元、朱衣点等六十七将领上天王奏》：《近代史资料》一九五五年第3期，第6一7页朝天军”，以示褒奖。
一八六三年五一六月，石达开率领的部队在四川大渡河紫打地陷入清军重围。石达开竞然致书清总兵唐友耕，假革命之名以行叛卖之实。他无耻吹嘘自已是不事“二主”的“忠臣”，“舍命以安三军”的“义士”①。其实，他嘴里讲什么“舍命”，心里想的却是“真心投诚，或可饶幸免死”②；他名日“安将全军”③，以救众人”，实则“俱令（将土）弃械投诚”（4，硬给他们戴上奴隶的锁。他低毁农民领袖洪秀全，却把“仁德普天，信义遍地”5的桂冠戴在杀人魔王唐友耕的头上：他甚至向载淳屈膝称臣，发出“请主宏施大度”6的哀号。反革命两面派的嘴脸，叛徒的丑恶灵魂，跃然纸上。六月十三日，石达开投奔清营，艺求活命，六月二十五日，在成都作了四川总督骆秉章的刀下鬼。
韦昌辉、石达开的叛乱、分裂活动，是混人太平天国领导集团的阶级异已分子向农民革命的一次猖狂进攻。这个事件是当时日益激化的地主与农民的阶级斗争，在太平天国内部的反映。韦、石的阴谋如果得逼，势将导致太平天国的变质和地主阶级的复辟。但是，广大的农民和太平军将士，是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革命，反对复辟的。他们在自己的领袖洪秀全的领导下，迎头痛击了韦、石掀起的复辟逆流，镇压了韦昌辉的叛乱，反对了石达开的分裂主义，消除了埋藏在领导核心的一大隐患，保卫了太平天国革命事业。
当然，韦昌辉的野蛮屠杀和石达开的分裂出走，也给太平天国农民革命事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它损伤了革命的元气，追使太平军在东西两线的进攻停顿下来，使敌人得到喘息和反
①③56《石达开致唐友耕书》，《太平天国》第2册，第759、760页
②4《石达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781页。扑的机会。奕泞一再叫哦：“乘其内乱，次第削平。”西线湘军卷土重来，侵占武昌、汉阳，顺流东下，进窥九江、安庆。在东线，清军重建江南、江北大营，掘长壕围困天京。至此，革命形势急剧逆转，太平军被迫从战略进攻转向战略防御。
二、团结战斗，“革故鼎新”
在革命遭受挫折、敌人日益猖瞬的形势下，太平天国的英雄们，以大无畏的革命气概，为扭转危局，推进革命，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天王洪秀全既没有被内部敌人的叛乱分裂活动所吓倒，也没有被外部敌人的气势汹涵所镊服，他勇敢地肩负起力挽狂澜的重任。
洪秀全根据旧的领导核心已经分裂，而革命又迫切需要加强领导的实际情况，首先致力于重建新的领导核心。他宣布“主是朕做，军师亦是朕做”①，自任军师，总理国政。他于一八五八年恢复前期五军主将制，选拔忠心耿耿、战绩卓著的青年将领陈玉成为前军主将，主持军事工作：任命老臣蒙得恩为中军主将，兼正掌率，“掌理朝（政）”②。这就初步改变了“国政不能划一”③的局面，“稍可自立”④。一八五九年，洪秀全晋封洪仁为干王，陈玉成为英王，希望他们扶佐天朝，使太平天国革命政权得以巩固和发展。
洪仁开在金田起义后，曾赶到广西浔州，因太平军已转战永
①《福音敬录》，《太平天国》第2册，第514页
234《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1页
安，没有来得及追上革万新年九本口国大平大
命队伍。由于清军追
资
捕，从一八五二年起，他
避居香港，在西方传教
士处教书，并学习天文、
政新篇
历数，研究外国的政治、
经济和社会政策。但他
心中仍念念不忘参加革
命，一八五四年曾到上
海，想去南京，由于沿途
为清军所阻，无法到达。
一八五九年初，他才由
香港辗转到达天京，终
于投人太平天国的怀
抱。这种生活经历，使
洪仁一方面具有革命
抱负，但因没有受到革
一八五九年刻《资政新篇》封面
命战争的洗礼，不大了解广大农民群众的最迫切的要求；另一方面，他较多地接触了西方资本主义文化，看到世界资本主义的一些发展趋势，但因和西方传教士为伍而受到毒害，又模糊了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本性的认识。这两个方面，决定了洪仁开思想的独特色彩。洪仁就任干王总理朝政后，向洪秀全提出了一个企图使太平天国壮盛起来的计划一《资政新篇》。他说自己写《资政新篇》的原则是“治国必先立政，而为政必有取资。”所谓“立政”，就是建立政治制度，制定政纲。所谓“取资”，“其要在于因时制宜，审势而行而已”①。他根据太平天国革命形势的逆转和世界资本主义迅速发展的现实，要求太平天国学习西方，进行某些带有资本主义性质的改革，借以巩固农民革命政权，使“太平一统江山万万年”②。洪秀全“图治大急，得策则行”③，经过逐条审批，然后作为纲领颁布全国。因此，可以说，《资政新篇》虽然是洪仁开提出来的，但也反映了洪秀全晚年的政治思想趋向。
洪秀全、洪仁开针对奕泞、曾国藩和韦昌辉、石达开等内外敌人大搞“克已复礼”的现实，大力重申前期提出的“革故鼎新”4的革命主张。革故就是坚持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反对封建统治，鼎新就是要实现“新天、新地、新人、新世界”5的美好理想。
革故鼎新在政治上表现为坚持用农民政权取代地主政权。针对阶级敌人颠覆农民政权的阴谋，农民英雄们大力宣传洪秀全率领群众推翻清朝封建统治、建立农民政权的神圣性。他们要求全体军民认清“目前些有妖猖，欲试弟妹坚耐心”，号召大家团结在洪秀全的周围，经受艰难困苦的考验，坚持不解地进行武装斗争，“同打江山同扶主”，“同心合力灭妖精”。洪仁在《资政新篇》里主张以洪秀全为首的农民政权，既要实行中央集权制，“自大至小，由上而下，权归于一，内外适均而敷于众”；又要反对封建专制的倾向，要求办报纸，设立不受一般官更节制
①237洪仁开：《资政新篇》，《太平天国》第2册，第523、524、539、532页。
④“革故鼎新”这个口号，最早见于一八五三年洪秀全旨准颁行的《诏书盖玺颁行论》，一八六一年在洪秀全钦定的《英杰归真》里，又子以重申。
5洪仁开：《英杰归真》，《太平天国》第2册、第589页。
《醒世文》《太平天国》第2册，第504、505页。的新闻官和意见箱，使“人心公议”，“由众下而达于上位”，作到“上下情通，中无雍塞弄弊者”①。这种中央集权和民众公议相结合的主张，是他针对当时“事权不一”②的错误倾向，采择了西方资产阶级政治制度的某些精神而提出来的。这对“禁朋党之”③，加强中央集中统一领导，团结广大群众于农民政权周围，争取革命的胜利，都是十分必要的。
革故鼎新在经济上表现为坚持反对封建土地制度，发展资本主义。针对内外敌人复辟被太平天国打乱了的封建土地制度的阴谋，洪秀全不仅重印《天朝田亩制度》，而且批准洪仁提出的《天朝则例》4，继续动员农民群众为推翻封建土地制度，实现“田产均耕”5的理想而斗争。在这个基础上，洪秀全接受了洪仁提出的发展资本主义经济的建议。洪仁在《资政新篇》里主张效法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发展近代交通、工矿、金融事业，奖励发明，保障专利，准许“富者”投资和“请人雇工”。洪仁提出这种主张固然是适应了鸦片战争后中国封建经济结构开始破坏和资本主义萌芽发展的历史趋势，但主要还是由于受了十九世纪中叶西方资本主义经济迅速发展的影响。洪仁希望太平天国能象英、美那样富强起来，推翻清朝封建统治，内建天国，外御列强，这在当时是具有进步意义的。洪秀全接受这种建议，表明他具有向西方国家寻找救国救民真理的强烈愿望。但是，由
①36洪仁：《资政新篇》，《太平天国》第2册，第534、532、524、536页
②洪仁开：《立法制谊谕》.《太平天国史料》第147页
④《天朝则例》规定：“男子十六岁以上，每丁耕田十亩，纳赋米三石六斗六升钱三百六十六文。”转引自范烟桥：《太平天国时的笔记选录一（血丛钞》》，一九六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光明日报》。
5《一八五四年六月太平天国东王答复英国人三十一条并责问五十条浩谕》《文史》第一辑（一九六二），第72页于缺乏实现的社会条件和阶级基础，《资政新篇》关于兴办资本主义企业的主张，并没有付诸实施，没有也不可能把旧式的农民革命引上新的道路。
革故鼎新在思想文化上表现为坚持用农民革命思想反对地主阶级思想。洪秀全在一八六二年批准颁行了《太平天日》，把早年创作的“皇上帝”鞭打孔丘的神话故事，经过精雕细琢，思想性和艺术性大大提高以后，正式公布于众，给了太平天国内外敌人掀起的尊孔逆流以迎头痛击。洪仁也明确提出要革敌鼎新，就必须把“所有邪说异端”“革除净尽”①。他继承和发扬洪秀全的革命精神，批判孔孟之道和封建神权，为巩固农民政权奠定思想基础。他赞扬洪秀全删改《四书》、《五经》的活动，认为这是防止“其诱惑人心，乱真道”②的必要步骤。他批判孔老二的中庸之道，说“儒教贵执中，罔知人力之难”③，反对调和矛盾，主张斗争：批判轻视人的作用，强调依靠劳动人民进行革命斗争。他还针对曾国藩“神道治幽”的狂吠，狠狠地批判了封建神权。他指出一切偶像都是人手雕塑制造的，是“愚人所思想以愚弄愚人”的，人们所以会愚蠢地崇拜自己亲手制造的偶像，“实为利欲所昏，故魔鬼得入其心，而以祸福悚之耳！”④他认为封建迷信无益于“民生国用”，要使国家去衰弱而致富强，就必须破除“千奇百怪，鬼样邪形”5的偶像崇拜。
洪秀全、洪仁还反对孔孟之徒“不务实学，专事浮文”的学风。洪秀全主张行文“要实叙其事，··语语确凿，不得一词娇艳，毋庸半字虚浮，但有虔恭之意，不须古典之言”。洪仁
15洪仁开：《英杰归真》、《太平天国》第2册，第587、585页。
247洪仁开：《军次实录》，《太平天国》第2册：第616、615.617页。
③6洪仁开：《资政新篇》、《太平天国》第2册，第526、525页。指出“浮文”、“八股六韵”①不适用于处理政治问题，不能如实的表达思想，因此，对革命事业有害无益。他认为必须提倡“文以纪实”的精神和“朴实明晓”的文风，“施行正道，存真去伪，一洗颓风”②。一句话，语文必须为当前现实的革命政治服务。
洪秀全、洪仁开的“革故鼎新”主张，是以朴素辩证法观点为其思想理论基础的。洪仁开认为“事有常变，理有穷通”③，“物必改而更新，理之自然者也”④。在这里，他指出了“变”是原因，新”是结果，只有变，才能新，从而论述了“革故鼎新”的合理性、批判了“天不变，道亦不变”的形而上学的思想。他们的这种“革故鼎新”和“事势常变”之理，对于两千多年的中国封建社会来说，确实是被压迫阶级的革命要求的一种极其深刻的反映。
三、三河大捷，东征凯歌
洪秀全组成新的领导核心和坚持革故鼎新，是太平天国在防御战争中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洪秀全综观当时的战局，认识到制正清军进犯天京，解除肘腋之患，是摆在太平军面前的首要任务，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采取攻势防御，在西线击溃湘军，保住安庆，控制安徽；在东线消灭江南、江北大营，解除天京之围。为着实现这个战略自标，首先，洪秀全大力扩军，不仅使实力受到严重损耗的太平军得到新的补充，并且积极联络活跃在准河流域的捻军，封捻军首领张乐行为征北主将，争取捻军和太
①洪仁开：《军次实录》，《太平天国》第2册，第616、608页
②同上书，第616页。
③洪仁开：《资政新篇》，《太平天国》第2册，第523页。
④洪仁开：《英杰归真》，《太平天国》第2册，第589页。平军在统一的旗帜下并肩作战：其次，洪秀全使太平军主力在一个时期集中于一个主要的作战方向，以求速战速决，聚歼敌人。
一八五八年，洪秀全指挥太平军进行了浦口和三河两次战役，选挫强敌。
一八五八年，天京的军事形势非常紧急。江南、江北大营隔江呼应，进逼天京，截断天京的交通和粮道。天京危急，影响整个战局。七月下旬，洪秀全号召太平军各地守将大会于安徽枞阳，研究制订解除天京之围的作战方案。会议决定首先集中力量攻击江北大营，打通天京粮道，并指派陈玉成担任主攻任务，由其他各路军队配合作战。
会后，各路大军立即行动，陈玉成部在各路大军的配合下，旗开得胜。八月，击溃署安徽巡抚李孟群部清军，攻占庐州（今合肥）。九月，直逼滁州东南的乌衣。当时清廷为了阻止陈玉成部东下，集结重兵于乌衣，其中除德兴阿江北大营援军外，还调来蒙古都统胜保的军队。陈玉成决定首先消灭清军主力一胜保的骑兵，理伏了专破骑兵的刀牌手。九月二十五日，胜保率军来犯，横冲直撞，骑兵尤为猖獗。刀牌手一跌而起，冲入敌阵，盾牌护身，刀削马足，杀得敌人人仰马翻。太平军乘势四面夹击，全歼胜保骑兵，消灭清军三、四千人，胜保落荒而逃。接着，陈玉成等率军奔袭浦口江北大营。德兴阿吓得“愁急交攻，彻夜呻吟”①，以一万多人的战死作代价，才突出重围，连续溃逃百数十里，军矢令书皆失，从扬州带来的九千斤重的大炮十余门，全部为太平军所缴获，二十七日江北大营被彻底摧毁。陈玉成等部乘大胜余威，横扫苏北战场，连克江浦、扬州、六合等地，沉重地打击了敌
①翰殿华奏，《剿平粤匪方略》卷202人，解除了天京北面的威胁，对扭转战局起了很大作用。洪秀全为了巩固京师重地，特地将天京北岸门户江浦地区改为天浦省，派人“统兵镇天浦，兼顾浦口拓省疆”，并指令守将要“安抚黎庶，造册举官，团练乡兵，以资防堵：征办粮，源源解京：鼓励将兵，严密堵剿，毋些疏虞”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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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命薛之元镇守浦口诏
正当太平军在东线捷报频传的时候，西线形势又趋恶化。湘军乘太平军主力集中于下游的时机，在安徽战场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鲍超部进犯安庆，李续宾部围困三河，进逼庐州，形势十分紧张。三河是庐州的咽喉，是天京、庐州的粮食和物资的重要供应基地，在军事上与经济上对太平天国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太平军在此筑城一座，砖垒九座，“凭河设险，负固有年”2。面对着湘军的猖狂进攻，太平军守将吴定规婴城固守，告
①《天王命薛之元镇守浦口手诏》，《太平天国》第2册，第671页。
②胡林翼：《查明巡抚衔浙江布政司李续宾三河镇阵亡实迹恩恩加等优邮疏》：《胡林翼全集》上册，卷1.奏疏（一）：第284页。急求援。洪秀全为了制止敌军长驱直人，保卫安徽根据地，把集中在东线的太平军主力迅速调往西线。陈玉成闻讯，立即挥师西指，星夜驰援三河。他看出敌人军锋虽厉，但三河却处于太平军腹地，敌人已犯孤军深人之大忌。他针对敌人的致命弱点，采取迁包围战术，率军直趋白石山金牛镇：连营数十座，切断敌人退路：又命庐州守将吴如孝自庐州带兵南下，阻击舒城方面敌军的救援，使敌人陷于孤立无援、四面被围的境地。十一月十五日清晨，太平军分三路发起总攻。陈玉成亲自率军英勇冲杀，太平军东路援军从百石山赶来助战，三河守将吴定规也乘势出击，经过激烈战斗，到十八日，李续宾所部湘军精锐六千多人全部被歼。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子手李续宾与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以及文武官员四百多人均被击毙。包围安庆的湘军见势不妙，慌忙逃去，安庆之围不战而解。三河战役的胜利，解除了安徽战场的危机，沉重地打击了湘军，这就暂时稳定了长江上游的战局。胡林翼供认：“三河败溃之后，元气尽伤，四年纠合之精锐，覆于一旦，而且敢战之才，明达足智之士，亦凋丧殆尽。”①
一八六○年，洪秀全在洪仁开的协助下，又领导太平军发动了围歼江南大营的战役，取得了丰硕战果。
一八六○年初，江南大营敌军攻陷九状洲，添筑堡垒，增掘长壕，加紧围困天京。为了解除敌人对天京的威胁，必须彻底消灭江南大营。洪仁分析了当时的形势，认为敌人凭壕作战，很难硬攻：而敌人的粮出自苏浙，如果攻其必救，引诱敌人分兵驰援，然后乘其分兵力弱之际，迅速回师反击，必能一战而胜。因此，他制定了“围魏救赵”的作战方案。洪秀全批准了这个方
①胡林翼：《复胜克斋钦使》、《胡林翼全集》下册，卷3.宦黔书膜，第694页案，派出太平军昼夜急驰，奇袭湖州、杭州，震撼苏浙。江南大营和春、张国果然中计，派张玉良统兵一万三千余人救援杭州。等张玉良接近杭州时，太平军在城厢内外遍插旗帜，迷惑敌人，随即撤出杭州，经皖南迅速回师。四月，太平军各路将领在建平会合，商定分军五路向天京挺进。五月上旬，天京破围战进入决定性阶段。陈玉成等部太平军从外线包围，各路并进，大京守城部队也分头出击，内外夹攻，清军营垒五十余座全被攻破，数万清兵全部溃败。然后，太平军进攻孝陵卫大营，和春从梦中惊醒，披衣上马，狼逃窜，“营内存银十余万，军火局内所存枪炮、火药、铅子等项不计其数”①，都成了太平军的胜利品。这一次出色的歼灭战，彻底踏平江南大营，解除了敌人三年来屯兵城下的长围，并为太平军进取江浙扫清了道路。
太平军在前线作战图
天京外围战斗结束之后，洪秀全主持召开高级将领会议，讨
①肖盛远：《粤匪纪略》，《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1册，第55页。论下一步军事行动方针。洪仁认为江浙距天京较近，“乘胜下取，其功易成”，既得之后，再挥师西进，分南北两路合取湖北，“则长江两岸俱为我有”①。洪秀全考虑到江浙地处东南，物产丰富，为了把江浙变成天京的东南屏障和物资供应基地，以巩固农民革命政权，同意洪仁提出的方案，决定先东进、后西上的战略。
五月十五日，各路太平军一齐出动，向东南挺进。太平军以陈玉成部骁将刘琳为先锋，经句容进兵丹阳。这时江南大营帮办张国搜罗溃兵，妄图盘踞丹阳作垂死挣扎。千九日黎明，太平军在浓雾中，分道疾进，勇猛冲锋，清军一触即溃，张国落水而死，和春逃到常州。驻守常州的两江总督何桂清拥兵两万，但腐败不能战，“见和春一到，即魂亡胆落，立思逃避”②。次日黎明，何桂清率清军突开东门，与和春一起逃窜。何桂清逃到上海。和春窜到浒墅关，悲观绝望，服毒自杀。江南清军几乎全部瓦解，残兵败将窜到苏州，在城外放火烧毁房屋，“彻夜火光烛天”③。苏州人民恨透了这群武装强盗，立誓“同心杀尽张、和两帅官兵”④，迎接太平军。六月二日，在苏州人民的大力支援下，太平军顺利地占领了苏州。“苏州百姓要杀怯将溃卒于路，夺其所夺之辐重”5。清江苏巡抚徐有壬见大势已去，绝望自杀。随后，太平军分头出击，在不到五十天的时间里，先后攻克苏南各重镇和浙江嘉兴等地。面对着这种“海沸江翻”的革命声浪，清朝官绅吓得丧魂落魄，发出绝望的哀号：“百姓寒心，三军解体，
①《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2页
2徐有壬奏，《剿平粤匪方略》卷238。
③吴大激：《吴清卿太史日记》，《太平天国》第5册，第327页
④《李秀成自供》。
5许瑶光：《谈浙》卷2，《太平天国》第6册，第576页以目前时势而论，断无挽回之理。”①
占领丹阳后，太平军一部由陈玉成指挥，渡江转赴江北，先攻扬州、全椒，随即挥师南下，自天京经宜兴进人浙江，连克临安、余杭等地，八月初进至卖鱼桥，直逼杭州。不久，因安庆告急，陈玉成率军赶往上游，未能拿下杭州。但攻取浙江的计划并没有放弃。一八六一年五月，太平军李世贤部大举攻入浙江。当时的浙江巡抚王有龄是个“惟以暴敛为能”的大贪官，常败将军张玉良、饶廷选是他手下的两员大将，“张则战而溃，饶则不战自溃”②。依靠这支腐朽的军队当然无法抵挡住太平军的强大攻势，加上各地人民纷起响应，所以不到半年时间，太平军就连克浙东、浙西的大部分地区。九月，南路西征军从江西退人浙江，参加了解放杭州的战斗。十一月，杭州“十门合围，饷断信绝”③十二月底，在杭州人民奋起反对清军的配合下，太平军攻占杭州。太平军在浙江的胜利，沉重地打击了清朝反动统治。曾国藩哀叹浙江“全省糜烂，无可筹画”④
这样，几乎整个浙江地区与苏南就连成了一片。曾国藩惊恐地说：“现在浙、苏两省膏之地.尽为“贼”有，“窟穴”已成，根抵已固。”5洪秀全分别以苏州和杭州为首府建立起苏福省和浙江省，把这两块新开辟的根据地，建设成天京的东南屏障和物资供应基地。正如幼主所说的：“富庶之区首苏福，陪辅京都军用丰。”6
①许瑶光：《谈浙》卷2，《太平天国》第6册，第576页
2③同上书，第589、587页
④5曾国藩：《浙省失守徽郡被围通筹全局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17，第43、12页
6《幼主诏李秀成》，《太平天国史料》第102页
第二节反对李秀成投降路线和抗击
中外反动派的联合进攻
一、坚持农民专政
阶级斗争不停，路线斗争不止。以洪秀全为首的农民英雄们虽然痛击了韦昌辉、石达开的复辟逆流，但是并没有、也不可能清除擎生韦、石之流的社会基础。太平大国后期，由于中外反动派走上联合绞杀农民革命的道路：由于太平军进入距离外国侵略者较近、地主阶级势力较强的苏、杭地区：由于儒家思想的腐蚀和封建法权的存在，在革命队伍内部不断产生蜕化变质分子。所以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太平天国内部革命和投降的两条路线斗争，就日趋复杂和激化。
毛主席指出：“农村革命是农民阶级推翻封建地主阶级的权力的革命。”①农民阶级要推翻地主阶级的统治，就必须有铁的手腕，坚持对地主阶级实行专政。因此，是农民专政，还是儒家“仁政”，就成了两条路线斗争的首要问题。
洪秀全始终坚持农民革命路线，力主从政治、经济、思想文化方面实行农民阶级对地主阶级的专政。但是，身居太平天国军政要职的李秀成却不同，他适应中外反革命的需要，代表地主阶级分子篡权复辟的愿望，竭力鼓吹“仁政”，破坏对地主阶级的专政。
①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泽东选集》第17页
李秀成出身贫苦农民，在太平军从金田北上永安途中，加人了革命队伍。一八五八年任副掌率，“提兵符之令”①。一八五九年被封为忠王。他原先对洪秀全倡导的革命理想并没有明确的认识和坚定的信念，后来就被孔孟之道和封建法权思想所腐蚀，逐渐蜕化变质。他还在当“圣兵”的时候，就对儒家典籍发生了浓厚兴趣，每当获得“妖书”，“辄于枕戈时讽诵之”②。等到爬上忠王的宝座之后，他就更加肆无忌禅地把“中国经书的道德格言”写在“黄缎锦旗”上，悬挂在自己的王府里，公然以孔孟之道做为自己的座右铭3。他利用韦、石叛乱、分裂所造成的困难，祭起“仁义”、“王道”这些儒家的破烂武器，妄图胁迫洪秀全改弦更张，“定制恤民”，“依古制而惠四方”，“礼而恤下，宽刑以待万方，轻世人粮税，仍重用于翼王”4。这实际上就是要洪秀全放弃农民革命路线，“法先王”，复“古制”，施“仁政”于封建势力，对地主施以恩惠，对反动派“宽刑”，并把政权拱手让给阶级异已分子石达开。在李秀成看来，石达开同自已一样是尊孔复辟派，石达开如能重新上台，就可以利用政权力量，推行孔孟“仁政”，变农民专政为地主专政。洪秀全断然拒绝了李秀成的反动主张，并且罢了他的官，革了他的爵位。后来只是由于某些“朝臣”的“奏谏”，洪秀全为了争取他“改邪归正”，才恢复了他的原职。但是，李秀成却辜负了洪秀全的期望，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一八六○年以后，洪秀全挥车东指，解放苏、杭，开辟了江浙根据地。但是，李秀成却力图把江浙根据地搞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①④《李秀成自供》。
②凌善清：《太平天国野史》卷13，第17页
③呤：《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上册.第183页孔家店的亡灵游荡的场所，实行儒家“仁政”的黑样板。因此，在江浙根据地的建设中，以洪秀全和绝大多数太平军将士为一方，以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为另一方的两条路线斗争十分激烈。
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利用自已窃取的职权，在江浙根据地大行中庸之道，施“仁政”于地主官绅。李秀成强调“满汉之域”①，抹煞农民和地主的阶级对立，把建立地上天国的目标篡改为“尊周攘夷”②。他百般优礼罪大恶极的清朝官吏，在杭州设立“招贤馆”，专门吸引清朝文武官员，“或授以“伪”职，相待甚优；或给予护照，听其自便”③。他还公然号召“绅董可速出首，来城递册投诚”④，使不少“宦族”、“绅富”和地主阶级知识分子乘机窃夺了一些地方政权，其中有的站在前台，出任乡官，号令一乡，有的躲在幕后，假手爪牙操纵政局。他们拉拢腐蚀某些意志不坚定的太平军将领，恃强豪横，为暴乡里，残害农民，保护自已，“逼索侵渔，富更数倍于昔”5。地主武装团练本来是农民革命的凶恶敌人，必须彻底消灭，不能加以利用。可是李秀成却在“招降一切”的口号下，把某些地主团练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成为太平天国的“国中之国”。苏州齐门外永昌“豪富”徐少遵组织地主武装，庇护王豪劣绅，抗拒农民革命。李秀成不予镇压，竞派心腹熊万荃去招抚，同这个杀人魔王“面订要约”，“各不相犯”。徐少遂因给李秀成“银六万为进见礼”⑧，被提升为
①《李秀成谕赵景贤》，《太平天国》第2册，第742页
②《化民告示》，《太平天国》第2册，第702页。
③薛焕奏，《剿平粤匪方略》卷298
④《李秀成六言淳谕》，《太平天国》第2册，第725页
5鹤樵居士辑：《盛川稗乘》、《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2册，第195页
?潘钟瑞：《苏台糜鹿记》卷下，《太平天国》第5册，第301页。
(?张英：《少莲君事略》，《知退斋稿》卷5。
⑧佚名：《盏湖乐府》，《近代史资料》总34号，第169页。抚天豫，不久又爬上抚天侯的宝座。他虽然接受太平天国的封爵，但“壁垒如故”①，继续掌握着刀把子，控制着完整地盘。他一面打着太平天国旗号，一面实行封建式割据；一面与太平军周旋，一面勾结清军密谋内应。他串通李秀成的心腹、苏州的熊万荃和常熟的钱桂仁等组成暗藏的反革命集团，勾结盘踞在上海的清朝官绅，阴谋配合清军颠覆苏南根据地。他“家中各立一局，东宅应酬“长毛’，西宅接待绅董。村中船马俱备，各处绅富避乱寓居者甚多”②。简直成了贼窝子。尽管徐少的叛迹昭彰，“众口共传”③，可是李秀成仍然假装痴呆，为他百般辩解。正因为有李秀成的撑腰、庇护，徐少遂一类的地主团练才得以保存下来。地主文人供认：“后来官军之进，亦藉民团未散之力”④，可见其危害之大。
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在政治上的这种倒行逆施，遭到洪秀全和绝大多数太平军将士的反对。他们痛斥反革命的中庸之道和所谓“仁政”的说教，重申通过斗争推翻清朝封建统治的决心。洪秀全坚持“斩邪留正，杀妖杀有罪不能免”5的革命信念，号召太平军将士“欢喜打江山，放胆灭残妖”，把天下土地“通要收复取回”7。洪仁强调指出：太平天国同清王朝的斗争，是“生死存亡之大战斗。咸丰的军队对于我们并无丝毫侧隐慈悲之心，我们亦不能以仁爱给他们”⑧。这是革命农民从战斗实
①冯桂芬：《公启曾协》，《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6册，第177页。
②汤氏：《闻日记》卷下，《近代史资料》一九六三年第1期，第114页
③吴云：《两轩尺读》，《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6册，第139页
④潘钟瑞：《苏台糜鹿记》卷下，《太平天国》第5册，第301页
5洪秀全对《资政新篇》的批语，《太平天国》第2册，第538页。
67《天王诏旨》，《太平天国史料》第107、103页
⑧富礼赐：《天京游记》，《太平天国》第6册，第955页。践中总结出来的朴素的斗争哲学。太平军将士既不以“仁爱”给“咸丰的军队”，也反对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施“仁政”于地主官绅。他们对“官宦之家，呼为妖头，杀之必尽”①；“折辱缙绅，无所不至”②；并在许多地方捣毁地主阶级的基层政权，实行了农民掌权的乡官制。昔日那些“编户穷民”③，现在挺起腰杆，掌握了印把子，对地主实行专政。如绍兴有个名叫范城的人，乡官因他是“官幕名家”，曾“逮系两次”，强迫他参加生产劳动4。太平军将士对李秀成包庇徐少遵一类地主团练头子也非常不满，驻守苏州的慕王谭绍光于一八六三年“设计诱（徐）少莲到省，钉重，上全副刑具，囚密室中”（5。接着派兵荡平永昌，镇压为非作歹的土豪劣绅，最后杀死徐少遂，“石压尸河”6，为太平天国除了一大害。
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施“仁政”于地主官绅，表现在经济上就是保护封建剥削制度。一八六三年，李秀成的部下冀天义程某在吴江县颁发的《潘叙奎荡凭》说：“所有各邑田亩，业经我忠王操劳瑞心，颁发田凭”，“仰该业户永远收执，取租办赋”。有个斑天安黄某，在苏州的长洲一带大出告示，竞然指摘“佃户畏强欺弱”，“乡官弹压不周”，致使地主租额减少或“籽粒无着”。他叫什么这“殊负”李秀成“笃实爱民之意”，“今本爵宪酌定”必须“还租”，“如有顽佃抗还吞租，许即送局比追”⑧，定予严办。正是
①《漂灾纪略》，光绪《漂阳县续志》卷16
②黄侗：《义乌兵事纪略》
③龚又村：《自怡日记》卷21.《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4册，第462页
④范城：《质言》，《近代史资料》一九五五年第3期，第178页
56顾汝钰：《海虞贼乱志》、《太平天国》第5册.第376、378页
郭若愚：《太平天国革命文物图录续编》第63页。
⑧《黄××告示》，《近代史资料》总34号，第2一3页秉承李秀成的这种“爱民”即爱地主之意，江浙根据地里的一些掌权的阶级异已分子，就公开支持地主“设局收租”，甚至动用武力镇压农民的抗租斗争，对革命人民实行专政。石门守将邓光明遵循孔老二的“举逸民”的“遗训”，公然发给大地主沈庆余“护凭”，保护地主的政治经济特权，严禁农民革地主的命，狂叫要把被打倒而“不能出头”的“殷富之家”重新扶植起来，继续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1。这份复辟宣言书，炮制者虽然是邓光明，根子却在李秀成，它是李秀成投降路线的产物。
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在经济上保护地主，而洪秀全和绝大多数太平军将士则坚持在经济上打击地主。前面已经提到，一八六○年以后，洪秀全继续刊印《天朝田亩制度》，坚持反对封建王地制度。他还亲自下诏，指令苏福省“酌减征收舒民力，期无失所安众心”②。广大太平军将士同农民群众结合，通过军事镇压和经济剥夺等方式，打击地主，力图变革封建土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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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罗尔纲：《太平天国文物图释》第199一200页
②《天王诏旨》《太平天国资料》第3页
首先，直接没收一部分封建地主的土地。他们没收反对革命的清朝官更、团首的财产。如常熟的“翁、庞、杨、王诸宦注明原籍，田尽入公”，乡官“目为妖产，设局收租”①。在常熟等县，还曾没收暂时逃亡在外，或拒不按照农民政权命令进行土地登记的地主的土地，交由农民耕种。
其次，在江、浙根据地内，官绅、地主有的被制裁杀掉了，有的鸡飞鼠窜了，这样就出现了许多事实上“无主”的土地，原来佃耕这些土地的农民，便成了土地的实际主人。农民政权承认佃农对土地的所有权，并发给“田凭”，“领凭后，租田概作自产”②。
第三，广泛开展剥夺地主浮财和抗租的斗争。他们坚持“打先锋”，“至缙绅之家”，“搜掘金银，井灶无遗”。对“囊称富人”，强行征收大捐，“千金万金不等”，如果抗不交纳，就予以刑法制裁，“械系之”④。李秀成的心腹钱桂仁，在常熟下令严禁“霸租、抗粮”，“犯者处斩”5。可是，太平军下级官员却坚决抵制其乱命，“任佃农滋事”。佃农奋起捣毁地主的收租局，“屋庐多毁，器物掠空”地主们赶忙向钱桂仁乞援，钱桂仁凶相毕露，派乡勇下乡镇压。太平军下级官员毫不畏惧，“犹倡免租之议”，不但主张佃农不交租，还在行动上支持佃农的斗争7。各地佃农纷起响应，已经交了租米的“众佃”也“竞欲索还”⑧。地主分子哀叹：“顽民之效尤何多也。”9在太平军和农民群众的打击下，有的地主积蓄一空，财源日，为了苟延残喘，“降价田佃
①龚又村：《自怡日记》卷20，《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4册，第418页
②倦圃野老：《庚类纪略》卷下，《太平天国资料》第104页
③佚名：《哀江南赋》。
④隐名氏：《越州纪略》：《太平天国》第6册，第769页
56789龚又村：《自怡日记》卷20，《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4册第390、396、397、399页。户”①。
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不仅施孔孟“仁政”于地主官绅，而且勾结、纵容地主官绅刮起尊孔妖风，为推翻农民政权，复辟地主阶级的统治大造舆论。一八六一年春，常熟举行乡试，李秀成的心腹钱桂仁听信豪绅曹敬的献计，公然破坏太平天国考试题目不本《四书》、《五经》的规定，改出《四书》题。他们利用开考抛出“偃武修文”、“礼门义路”等一串“四书题”②，妄图诱骗革命人民放下武器，向反动派投降。考试的人自称“门生”，去拜见钱桂仁，他把这些“门生”送入学宫，“而学宫已毁，像亦无存，乃具纸位望空拜之”。这些孔孟的徒子徒孙，还公然“送报条，祀魁星，收贺分”③。当年常熟的“圣像已毁重塑”④。一八六二年，钱桂仁“叉欲重建圣庙，以重斯文”。因此，地主分子赞扬他“尚知补过”5。在这里，孔老二的亡灵又重新游荡起来了。同尊孔活动相呼应，佛道鬼神也纷纷出笼，登台表演。在常熟，钱桂仁设立“功德道场”，招集大批和尚道土念经拜6。原来被禁止的“纸马”生意，“至此禁弛”。苏州“香极盛”⑧。杭州“上天竺大殿已毁，复起小殿，争相祈祷。”被禁止的“邪歌”、“邪戏”也风糜一时。
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刮起的尊孔妖风，遭到洪秀全和绝大多数太平军将士的迎头痛击。正如前面已经说过的，一八六二
①龚又村：《自怡日记》卷21.《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4册，第460页
②龚又村：《自怡日记》卷20.《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4册.第393页
③6汤氏：《鳅闻日记》卷下，《近代史资料》一九六三年第1期.第118、123页
④578龚又村：《自怡日记》卷20、21，《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4册第393、432、450页
9丁保和：《归里杂诗》：《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6册，461页年洪秀全正式公布《太平天日》，大力宣传“皇上帝”鞭打孔老二的神话故事。他还继续严禁孔孟妖书，读者“父师并斩”1），并毅然杀掉到苏州主持科举考试“因出《五经》《四书》题”2的掌试官，以做效尤。太平军将士坚持扫荡“文庙学宫”，将儒家经典“弃等秽污”③，“弃掷践踏，至蔑之厕筹”④；坚持捣毁庵观寺院，使某些地方“偶像消灭，僧道绝迹”5：坚持抵制尊孔拜佛勾当，在嘉兴和常州等地，都发生过孔庙和其它庙宇“随修随焚”的情况。驻守常熟的英王部将侯裕田，在钱桂仁大搞“功德道场”的第四夜，“引众人庙，拆毁坛场，开放洋炮，和尚逃走，各殿巨细佛像不存一位”，并当面厅责钱桂仁违背“拜上帝不拜邪神”的革命纪律，要向天王洪秀全揭发
二、维护集中统一
集中统一、还是分裂割据，这是以洪秀全为代表的农民革命路线和以李秀成为代表的投降路线斗争的一个重要方面。洪秀全为了巩固农民专政，争取太平天国革命的胜利，积极维护和加强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李秀成反对集中统一，大搞分裂割据，则适应了阶级敌人颠覆农民专政，扑灭农民革命烈火的需要。双方斗争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兵权与用人两个方面。
太平军是太平天国农民政权的主要成份，是农民阶级反对武装的地主阶级的工具。但是李秀成却崇奉孔孟之道，“以礼治
①②陈庆甲：《金陵纪事诗》，《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6册，第401页。
③《昆新两县重修合志纪兵》，《太平天国资料》第138页。
④《粤匪扰浦纪略》，《浦江县志》稿卷5。
5呤：《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下册，第367页。
6汤氏：《鳅闻日记》卷下，《近代史资料》一九六三年第1期，第123页。军”，命抓个人的兵权，妄图把太平军变成自已割地称雄、推行投降路线的工具。他招降纳叛，肆意扩充个人实力，借以经营自已的小地盘，弄兵逆命，不听调遭，破坏洪秀全的战略部署。
用人权掌握在谁手里，直接关系到革命的成败。农民领袖掌握铨选大权：选拔足以支撑革命斗争大厦的厂大人才，是赢得革命战争胜利的重要条件。但是，李秀成为了推行投降路线，图谋篡夺铨选大权，以便结党营私，拼凑自已的黑班底。他用人唯亲，排斥异已，把一些残渣余孽和蜕化变质分子，安插到重要岗位上去。例如曾任清朝寿州知州的熊万荃，桐城大地主钱桂仁以及清朝候补道李文炳等，李秀成都倚为心腹，派熊掌管苏福省政事：派钱接管常熟政事，硬把克复常熟的英王部将黄文金挤走：任命李为江南文将帅，掌管昆山、新阳两县政权。他们以李秀成为靠山，利用自已窃取的职权，一面篡改太平天国打击地主的政策，包庇地主豪绅，用地主分子的话说，就是“颇革长毛之苛政”①；一面结党联盟，暗通清军，密谋内应。他们大肆吹捧李秀成，为其夺权复辟制造舆论。李文炳伙同苏州府属“各军绅耆士庶”，在苏州间门外为李秀成建立石牌坊，横题“民不能忘”，“慕颂”李秀成的“德政”②。钱桂仁串通常熟的地主士绅，在常熟为李秀成修建“报恩牌坊”，对李秀成“颂德靡涯”、“歌功无尽”③。李秀成被吹得飘飘然起来，提升钱桂仁为“天军主将，独掌常、昭军民事务”④。一八六二年，李秀成奉召回京，钱桂仁备办厚礼，专程赶到苏州送行，李秀成屏退左右，对钱桂仁说：“贤弟是
①潘钟瑞：《苏台糜鹿记》卷下，《太平天国》第5册，第300页
②《庚申遇难杂记》转引自范烟桥：《太平天国时的笔记选录一《血丛钞》》，一九六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光明日报》。
③《常熟报恩牌坊碑序》、罗尔纲：《太平天国文物图释》第56页。
④顾汝钰：《海虞贼乱志》：《太平天国》第5册，第374页。我心腹之人，我今远离，有要言相嘱。”第一，他说天王怀疑他有“买服民心之意”，所以命他回京，以慕王谭绍光代之。第二，他预计慕王一定会清洗他“所信任者”。第三，他指使钱桂仁结成死党，对抗慕王，说“贤弟回常，可于统下择有智有勇者结为股胧爪牙，遇非常则协力同心，切不擅离守土。即不得已必要到省，当多带护卫之士，令心腹人处处接应。抑或有事与他执，必先送信于我，我当力为调护。现在我保举弟为天军主将，是有心不与彼统属也。然虽不统属，亦须刻刻留意，不负我嘱附深心，则我弟后日必有大过人处已”①。这一席黑话，从反面透露了天王、慕王同李秀成、钱桂仁之间路线斗争的消息，暴露了李秀成反对集中统一，阴谋分裂割据的险恶用心。李秀成不仅倚重熊、钱、李等别有来历的家伙，而且还把那些贪图爵禄、惜命保财的蜕化变质分子，如郜永宽、童容海、邓光明之流，视为“爱将”，不次拔擢这些家伙，最终都成了献城投敌的可耻叛徒
对于李秀成及其心腹部将的分裂割据活动，洪秀全和绝大多数太平军将士进行了坚持不懈的斗争。
一八五九年，洪仁发表的《资政新篇》和《立法制谊谕》，是两篇严禁“朋党之弊”，加强中央集权的战斗文。他尖锐地提出：在前期，太平军“拓土开疆，犹有日辟百里之势”，为什么到了后期，竞至“进寸退尺，战胜攻取之威，转大逊于囊时？”他总结了历史的经验教训，认为所以造成这种然相反的局势，就是因为前期事权集中统一，“臂指自如”，后期则“出死入生任各军，而事权不一也”②。他批评某些人拉山头，搞宗派，“结党联盟”，给革命事业带来严重的危害，“是下有自固之术，私有倚恃之端，外为
①顾汝钰：《海虞贼乱志》，《太平天国》第5册，第374—375页
②洪仁开：《立法制谊谕》《太平天国史料》第147页假公济私之举，内藏弱本强末之弊。为兵者行此而为将之军法难行：为臣者行此而为君之权谋下夺。良民虽欲深倚于君，无奈为所隔绝”。他主张严禁朋党之弊，务使“权归于一”。对于洪仁的建议，洪秀全深表赞同，批示“钦定此策是也”①
据洪仁说，英王陈玉成也早就看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驰书来府，请定章程，以救时弊”。陈玉成“所议赏罚之法，致为森严”，洪仁将“原书本呈奏”，蒙洪秀全旨准颁行②
洪秀全在洪仁开和陈玉成的协助下，采取了一些措施，力图统一兵权和用人大权，反对分裂割据，加强中央集中统一领导。
首先，设奏官，改定国号
一八六年二月，洪秀全用幼主名义，颁发《设资奏官诏》，设立资奏官，专管百官奏章上达和洪秀全命令下传的工作。洪秀全在诏旨中明确指出，添设奏官的目的是为了“以一兵权，以密军机”③
一八六一年，洪秀全颁发《改国号诏》，改太平天国为“上帝天国”。这种改变虽然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但是透过宗教外衣，就可以看出洪秀全推崇“上帝”，正是为了提高自己的革命权威，借以统一内部，统一兵权。李秀成本能的感觉到了这一点，他说：“天王改政”，“是天王之计”，称“天朝、天军、天民、天官、天将、天兵、御林兵等皆算渠一人之兵，免我等称为我队之兵，称为我队我兵者，责日：“尔有奸心！’恐人之占其国，此是言也。何人敢称自兵者，五马分户”。他供认，“那时人人遵称，独我与李世
①洪仁开：《资政新篇》，《太平天国》第2册，第524页
②洪仁开：《立法制谊谕》，《太平天国史料》第148页。
?《幼主诏旨》，《太平天国史料》第115页。贤不服”①
其次，抓铨选，明赏罚。
洪仁说在革命队伍中，有些人“动以升迁为荣，几若一岁九迁而犹缓，一月三迁而犹未足”2。李秀成之流便投其所好，用封建法权思想来腐蚀和拉拢这些争名逐利之辈，作为支持自已据地称雄的基十力量。他们破坏太平大国的铨选制度，私铸印信，擅自封赏，甚至卖官爵，私相授受，结果使太平天国“权分而势益衰”。面对这种严重局势，洪仁开、陈玉成认为“国家机要，惟在铨选”③，主张从抓铨选入手。洪秀全接受洪仁、陈玉成的建议，颁行“天法”。“天法”既严禁军事将领“弄兵”、“逆命”，违者“削其兵柄”④，严加惩处；又严禁军事将领僧乱天王的封赏大权，规定：“嗣后如主将在外远征，官兵有功足录，只准注明功劳部，存其劳绩，以俟凯旋奏封。主将以下统兵官，无位其高官王位，亦不得私铸印信，私给官凭，僧越一些。倘有私与官职者，当律以大辟，私受官职者，亦正典刑。”
此外，洪秀全还仿效“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办法，“增封多王，以间其党”，借以限制李秀成拥兵自重。但是由于封赏过滥越封越多，结果走向了反面，弄得“愈散漫而不可制”
洪秀全采取的上述种种措施，虽然有的对解决革命内部集中统一和分裂割据的矛盾起了一些作用，但是没有、也不可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这既是因为地主阶级及其在革命内部代理人的破坏，又是由于农民阶级本身不代表新的生产方式，作为农民领袖的洪秀全也摆脱不了小生产者狭隘眼界的限制，提不出行
①《李秀成自供》。
2345洪仁开：《立法制谊谕》，《太平天国史料》第147一149页
6李鸿章：《复彭雪琴侍郎》：《李文忠公全集》，朋函稿.卷1.第44页之有效的政策和措施，排除干扰和破坏，建立起民主集中的制度。
三、保卫安庆的浴血奋战
以洪秀全为首的农民英雄们，对内反对李秀成的投降路线，对外坚持武装的革命反对武装的反革命。
江南大营的覆灭，江浙根据地的开辟，引起反动阵营的极大恐慌。奕泞气急败坏地命令曾国藩督车径赴苏、杭，“保全东南大局”。但老奸巨滑的曾国藩却拒不应命，他狂叫“安庆一军，目前关系淮南之全局，将来即为克复金陵之张本”①，继续督湘军主力进犯安庆。
安庆，这个长江中游重镇，对于建都长江下游的太平天国来说，具有特出的战略意义。它是天京的西大门，是安徽根据地的政治经济中心，而安徽根据地又是天京的西部屏藩，是天京和西线太平军人力物力的供应基地。正如洪仁所说的：“安庆一日无恙，则天京一日无险。”2洪秀全从巩固天京、推进革命着眼，十分重视保卫安庆的问题。早在一八六Q年五月天京高级将领会议上，洪秀全就批准了洪仁提出的先取苏、杭，然后分兵南北两路，沿江西上，奔袭武汉，以救安庆的战略计划。这个计划确实打中了曾国藩的要害。因为当时曾国藩把湘军主力摆在安庆外围和安庆对面的皖南，而以武汉为中心的湖北却非常空虚。武汉是湘军后方重镇，湖北是“各路用兵之枢纽”③。太平军奔
①曾国藩：《通筹全局并办理大概情形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13，第43页。
②《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3页。
③曾国藩：《请分撤鄂军片》，《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14，第8页。袭武汉，把战火引向敌人后方，避敌主力，打其虚弱，攻其必救，既可解安庆之围，又能乘机歼灭湘军主力。曾国藩胆颤心惊地说：“此次“贼救安庆，取势乃在千里之外，·“贼’之善于用兵，更狡更悍。”①
一八六○年九月，太平军各路将领云集天京，准备西征。洪秀全决定陈玉成部和李秀成部的进军路线，是沿长江南北遥相对称，成为两条平行线向西挺进，于一八六一年四月会师武昌。
太平军铁炮
陈玉成遵照洪秀全的战略决策，于九月底，率领北路西征军由长江北岸经安徽向湖北挺进，“风驰雨骤，昼夜兼行”，气势雄伟，锐不可挡。一八六一年三月，攻克黄州，离汉口只有一百六十里了。当时武昌守军不满三千，战不能战，守不能守，远在安徽的湖北巡抚胡林翼惊慌失措，埋怨自己是“笨人下棋，死不顾家”②，飞调水陆援军，但缓不济急。武昌官绅纷纷逃窜，只剩湖
①曾国藩：《谕纪泽儿》，《曾国藩家训》卷上
②胡林翼：《复左京卿》，《胡林翼全集》下册，卷4.抚鄂书读（二），第974页广总督官文和“司道数人在省垣以内而已”①。就在武汉即将克复的时候，刚在汉口取得租界的英国侵略者，道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力阻陈玉成率部向武汉挺进。英国参赞巴夏礼赶到黄州，求见陈玉成，一面进行恐吓，说太平军夺取武汉就会损害他们的贸易，破坏他们的商业利益，“奉告”太平军“必须远离该埠”；一面造谣欺骗，说南路西征军尚未进入江西，你们现在进兵汉口，势将陷于孤军作战，遭到武昌守军和安徽援军的夹击2。陈玉成被巴夏礼的胡言乱语所欺骗，加上李秀成率领的南路军尚未及时赶到，便决定暂停进攻武汉，令赖文光留守黄州，亲率大军转攻德安、随州等地，同时派人疾速回京请示进止。四月，湘军根据曾国藩“吾但求力破安庆一关，此外皆不与之争得失”③的方针，猛攻安庆。陈玉成率军从湖北回援安庆。当天京关于仍照原定计划“进军汉口，与英国官员进行谈判”的指示到达时，陈玉成早已不在湖北了④
李秀成率领的南路军出师较晚。因为他从错误的战略思想出发，一再对抗洪秀全的战略决策。他自江浙根据地开辟以来，就产生了忽视上游，片面重视下游的错误的战略思想。这种思想的产生，一是因为他“顾己不顾人，顾私不顾公”5，把军队看作自己的私产，视江浙根据地为自己的“封地”，恋栈苟安，不以北岸及京都为忧：一是因为他对湘军的力量估计过高，对太平军的力量估计过低，不敢同敌军主力争上游，一意向敌军空虚的江
①《清代名人书札录》第31册
②王崇武译：《英国参赞巴夏礼报告在黄州访问英王陈玉成的经过》，《历史教学》一九五七年第4期
③曾国藩：《谕纪泽儿》，《曾国藩家训》卷上。
④岭喇：《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上册，第270页
5《黄文英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8页浙发展。洪仁写信严厉批评他“既抚有苏、杭两省，以为高枕无忧，不以北岸及京都为忧”的错误思想，指出：“夫长江者古号为长蛇，湖北为头，安省为中，而江南为尾，今湖北未得，尚安徽有失，则蛇既中折，其尾虽生不久。”对于洪仁的批评劝导，李秀成拒不接受，顽固地坚持已见，复信说什么“特识高见，读之心惊神恐，但今敌无可败之势，如食果未及其时，其味必苦，后当凛遵”①。李秀成供认，只是因为“天王严诏颁到”②，他才勉强应命西征。但他西征的真意，并不是去攻武汉救安庆，而是招集鄂南一带起义群众，扩充自已的实力。一八六○年十一月，李秀成率领南路军从皖南芜湖出发，翌年六月才进克武昌县（鄂城），逼近武汉。当时，李秀成如果联合屯军黄州的赖文光，南北夹击，克复武汉或吸引安庆外围敌军回援是可能的。曾国藩的重要幕僚赵烈文就曾供认：李秀成率军“至鄂省南境，更进则武昌动摇，皖围撤矣”③。但李秀成计不出此，他在招集鄂南一带数十万起义群众之后，便于七月中退回江西，旋即入浙。李秀成所以这样匆促撤军，一是他身在湖北，心向浙江。他说：“时得苏州而无杭州，犹鸟无翼，故归图之。”④二是他惧怕湘军，在行动上势必陷人逃跑主义的泥坑。他供认：“先欲救皖，后知皖难救，又闻鄂兵强故退。”5三是他顾忌英国侵略者的干涉。英国领事金执尔曾到兴国，“劝说”他不要进攻武汉，并扣留了他托付转给黄州赖文光的一封公函。
这样，奋战经年，纵横长江两岸，会师武汉，解救安庆的战略
①《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2页。
②《李秀成自供》。
③45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20.《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3册，第374、375页。计划，就完全落空了。
这次西征战役的失败，使保卫安庆的战斗更加艰巨。从一八六一年四月起，陈玉成便倾注全力救援安庆。曾国藩也全力加强安庆外围的力量，飞调鲍超、李续宜等驰援安庆，并把自己的指挥部由祁门移至东流，以便就近组织顽抗。当时双方阵势虽然犬牙交错，层层包围，但基本情况是：湘军深沟高垒，围城打援；太平军被分割为二，城内的进行阵地防御，城外的进行阵地攻坚。由于敌处优势，太平军要想在阵地战中取胜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出路，就是当机立断，组织退却，放弃安庆，以便保存军力，待机破敌。正如毛主席所说的：“放弃土地是为了保存军力，也正是为了保存土地”①。可惜陈玉成只看到保卫安庆的重要性，却没有认识到举行绝无把握的决战的危险性，决计不惜任何代价硬到底。结果城外援军节节失利，城内守军弹尽粮绝。九月五日，安庆终于失陷。叶芸来率领守城军一万六千余人英勇奋战，全部狂烈牺牲。李秀成不仅破坏会攻武汉的计划，而且在安庆激战时，还拥兵自重，坐视不救，帮了敌人的大忙。
安庆保卫战失败，西线太平军精锐部队丧失殆尽，这对太平天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整个安徽根据地动摇了，天京经常处在敌人的威胁之中。正如洪仁所说：“我军最重大之损失，乃是安庆落在清军之手。·.…安庆一失，沿途至天京之城，相继陷落，不可复守矣。”②
安庆失陷后，陈玉成率部退守庐州。他原想“死守上游”，为
①毛泽东：《论持久战》，《毛泽东选集》第475一476页
②《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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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尚在明光兴身从抄学香会的重
进有平手年共下每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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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成致赖文光等书天京“椅角”①。后来又打算联合张乐行“分兵扫北”②，“由汴梁直取燕京，共归一统”③。但是，这些“尽忠报国”的理想，终因强敌压境，一退出庐州，二被捕于寿州，而未能付诸实现。寿州团练苗沛霖用阴谋手段，诱捕陈玉成，献给清帅胜保邀功。陈玉成在敌人面前，表现了坚贞不屈的英雄气概，象疾风中的劲草，岁寒时的松柏，经受了敌人软硬兼施的严峻考验。他对因胜利而骄妄的反革命头子胜保，给予彻底的揭露，愤怒地指斥道：“尔本吾败将，何向吾作态！”“尔犹记合肥官亭，尔骑兵两万，与吾战后，有一存者乎？”胜保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妄图用荣华富贵
①李应珏：《皖中发匪纪略》
②
《英王陈玉成自述》。
③
《大汉盟主张天朝九门御林真忠报国开朝勋臣彦天安程晓谕》。来诱降。陈玉成昂然挺立，气冲霄汉，厉声喝道：“大丈夫死则死尔，何饶舌也！”①真是声声如霹雳，使胜保丧魂落魄，字字如匕首，直刺敌人心脏。一八六二年六月四日，陈玉成慷概就义于河南延津，时年二十六岁。陈玉成的牺牲，是太平天国后期的一个重大损失。
安庆的失守，陈玉成的牺牲，标志着太平天国西线的战斗已经陷人无法挽救的危境之中了
四、坚决反对外国干涉
太平天国所面对的敌人，不仅是尊孔卖国的封建统治者，而且还有尊孔侵华的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
一八五六年以后，外国侵略者采取双管齐下的策略，一面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企图以武力胁追清政府进一步屈服；一面加紧对太平天国的颠覆活动。他们看到这场革命所涂上的宗教色彩，认为如果能够按照基督教的面貌改造拜上帝会，“培植其善而遏止其恶”②，用驯服于殖民者的灵魂来取代农民革命的灵魂，那就可以把太平天国推上他们所安排的殖民地轨道，扑灭农民革命的火焰。外国传教士怀着这种鬼胎，削尖脑袋往太平天国里面钻。一八六○年，罗孝全来到天京，是传教士涌入太平天国的顶点。
①佚名：《陈玉成被擒记》。
②米赫斯：《中国革命军概观》，《太平天国》第6册，第917页。
③罗孝全（一八二二一一一八七一年），美国传教士，一八三七年来到中国，先后在澳门、香港和广州传教。一八四七年，洪秀全和洪仁开到广州去向罗孝全求教，要求洗礼，但遭到拒绝。
罗孝全这个口称为上帝效忠，实为美国侵略政策服务的传教士，骗取了太平天国“外务丞相”之职，负责处理外交事务。他劝诱洪秀全放弃革命理想，宣传西方的“福音”，以便“推翻偶像之崇拜而开放门户，使福音得普遍传播于全国”①。所谓传播“福音”，实际上就是要按照西方侵略者的殖民要求来改造中国，把中国和美国从精神上统一起来，为美国侵略者消火太平天国、使中国殖民地化鸣锣开道。洪秀全坚持太平天国的革命信念，给了罗孝全的颠覆阴谋以迎头痛击。据罗孝全说：洪秀全“要我到此地来，但不是要我来宣传耶稣基督的福音，劝化人民信奉上帝，而是要我来做他的官，宣传他的主义，劝导外国人信奉他。”罗孝全哀叹：“我的传道工作是没有成功的希望了。”他表示“决计要离开这里”②，他也果然于一八六一年底夹起尾巴逃跑了。
外国传教士既不能说服洪秀全，直接通过太平天国政权来进行奴化教育，于是就要求在太平天国保护下，建立一个教士独立、教义自主的教会，直接向人民传播“福音”但是这个精神侵略方案，也同样遭到洪秀全的拒绝。洪仁开告诉传教士缪维廉说：“关于这一方面，天王不愿意依赖外援。他以为中国人可以自己来做这件事，中国人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从外国人的手上接受福音。”③看！这是何等豪迈的革命气概，多么崇高的民族自尊啊！
这样，洪秀全就挫败了外国侵略者利用宗教使太平天国殖民地化的阴谋。与此同时，洪秀全在一八六○年夏，派出太平军
①罗孝全：《洪秀全革命之真相》，《太平天国》第6册.第825页。
②转引自麦克奈尔：《中国现代历史选读》英文本。
③《外国布道会》英文本，一八六一年九月号。踏破江南大营，席卷苏、常，进逼上海，正式揭开了反对外国武装干涉的序幕。
上海，地处东南前哨，是当时全国最大的商业城市和中外反革命蚁聚的巢穴。太平军攻取上海，对于粉碎中外反革命的勾结，巩固江浙根据地，保卫天京，集中全力打击顺江而下的湘军，具有重要意义。
太平军威震东南，直捣上海，使中外反动势力惊恐万状。当时，虽然英、法和清政府进行着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正源源北上，淮备侵占清廷老巢北京，但在上海，这些强盗却同清朝地方官僚、地主、买办们握手言欢，共同策划镇压革命的阴谋中外反动派一面组织英法联合部队，在上海近郊积极布防；一面在买办出身的苏松太粮道杨坊的倡谋下，拼凑了一支以美国政治流氓华尔为首的臭名昭著的反革命武装一洋枪队，准备抗拒太平军对上海的进攻。一八六○年七月，洋枪队偷袭松江，并伙同清军进犯青浦。太平军立即还击，大破敌军，毙伤洋枪队三分之一，洋枪队头子华尔身中五枪，仅免于死，拖着残兵败将，狼独逃回。
正当外国侵略者剑拔弩张、杀机毕露的时候，统率太平军的李秀成却对外国侵略者仍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深信”它们“尊重信义”，和太平天国“同心”，“不至暗助官军”①。他“留下大部分军队防守各地，进攻清军的残部”，“只携带卫队及非正规部队三千人作为护随，而无任何进攻企图”。他满以为上海的外国人会出来接应，至少会保持“中立”。可是当他到达上海时，却发现“在城上用排枪和蔽弹热烈款待”他的正是英、法的军
①《李秀成致英美法公使书》、《吴煦档案中的太平天国史料选辑》第4页：《李秀成致各国公使书》，岭：《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上册，第207页。队①。英、法侵略军用洋枪洋炮疯狂地轰击，残酷地屠杀太平军。太平军战士虽然以罕见的勇敢进行顽强的战斗，但终因猝不及防，而遭到挫败。
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北京政变以后，中外反动派以尊孔为纽带，走上公开勾结、联合镇压太平天国革命的道路。以洪秀全为首的农民英雄们，坚决摒弃封建统治者所鼓吹的孔孟卖国哲学，对外国侵略者既不讲什么“忠敬”，也不搞什么“和让”，而是进行了英勇卓绝的反抗斗争。
外国侵略者在大规模武装干涉之前，曾对太平天国发动外交攻势，进行政治化诈。
有一次，外国侵略者来到天京觐见洪秀全，提出要帮助太平天国打倒清朝、平分中国的“建议”。洪秀全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义正词严地说：我起义兵，要救全中国。“事成平分，天下失笑，不成之后，引鬼人邦。”他们看诱骗不成，就施之以威吓，说什么“尔天王兵而虽众，不及洋兵万人”。“尔不与合，尔天朝不久，待为我另行举动”②。但是，洪秀全的骨头是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既不受诱骗，也不怕威胁，义无返顾地赶走了这些骗子加强盗。
一八六一年十二月，英国侵略者向太平天国提出太平军不得进人上海、九江、汉口三地一百里之内等四项无理要求。太平天国指出这种要求“实属谬误”，一针见血地揭露了英国佬“伪托友好，暗助满妖”的两面派嘴脸，庄严宣告“我军肩负重任，为上帝光复全国，不能放弃寸土于不顾”，“今满妖未除，伟业未竟，我
①岭：《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上册，第206、208页
②《李秀成自供》。国碍难照准贵国所请”①
外国侵略者在政治讹诈失败之后，公开撕掉“中立”的假面具，露出了革命绞杀者的凶相。
早在一八六一年八月间，中外反动派就协同改组了洋枪队，以外国侵略者为军官，中国的兵痞流氓为士兵，人数逐渐增至二千余人，并配备了新式武器。英国侵略军司令何伯表示：一旦英法联军公开与太平军作战，洋枪队应编人联军之内。在改组洋枪队几个月之后，英法联军从天津陆续调到上海，并且组织了一支一千七百多人的干涉军，由何伯和法国海军上将下罗德指挥。与此同时，“世界宪兵”②、反动势力的主要堡垒沙皇俄国，也狂热地支持清朝反动政权，不仅于一八六一年派出“教练”，“赠送”武器，扶植清朝反革命军队：而且直接出兵参战，血腥屠杀太平军。一八六二年春，沙俄派兵参加了英、法在上海组织的干涉军。同年十月，沙俄驻华公使把留捷克“照会”清朝政府，恶毒攻击太平天国革命是什么“贼匪’扰乱”，说沙皇“时常代虑”，特派“总管东洋俄国兵船水师提督颇颇福，带领兵船前赴中国”，如果““贼匪’扰乱紧要海口，本地方官独力难支”，则“帮同”清军“堵御击退”③。十二月，颇颇福带领兵舰三艘，驶到上海，声称沙皇与清帝“实心和好，闻海口不靖，派令前来帮同堵剿”④。清政府秉承把留捷克的旨意，决定让俄国兵舰“暂驻上海”5
①《南京太平天国当局答宾汉书》，岭：《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下册，第323—326页。
②列宁：《评沙皇的欧洲之行和黑帮杜马某些代表的英国之行》，《列宁全集》第15卷，第428页
③转引自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历史组：《沙俄武装干涉太平天国革命的罪证》，《文物》一九七五年第2期
④5董恂：《洋兵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5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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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二年十月二十二日奕诉等所上的奏折
清政府为了扑灭农民革命烈火，挽救自已的垂危统治，外靠外国侵略者，内靠以曾国藩为代表的汉族地主阶级，加紧在上海和江浙战场布防。曾国藩伙同李鸿章、左宗棠等施展了全部反革命俩，投靠外国侵略者，残酷地镇压太平天国革命。李鸿章（一八二三—一九O一年），安徽合肥人，出身官僚地主家庭，是曾国藩的门生。太平军到安徽后，他先在家乡办团练，后投人曾国藩的幕府。左宗棠（一八一二一
一八八五年），湖南湘阴人，出身地主家庭，他先充当湖南巡抚张亮基、骆秉章的幕僚，后随曾国藩镇压太平军。一八六二年初，曾国藩策划分兵三路进犯太平天国江浙地区：曾国荃率嫡系湘军主攻天京：左宗棠部湘军援浙江；李鸿章部淮军援上海，图苏、常。四月，李鸿章率领几千名由院北地主武装扩建起来的淮军，乘坐外国轮船到达上海。
面对中外反动派的联合进攻，太平军仇恨满腔，勇猛杀敌。东线太平军在克复杭州，解除苏州南面的威胁以后，于一八六二年初，乘大胜余威，再次进攻上海。太平军对上海采取了沿江连营、深沟高垒、四面包围、待机攻取的方针。太平军从四面八方逼近上海，清军狼须溃逃，上海指日可下。但是，英、法、俄、美侵略者蓄意帮助清政府，立即驱使整装待发的干涉军和洋枪队，倾巢而出，向太平军进行疯狂反扑。四月初，华尔、何伯、下罗德分别带领洋枪队、英法干涉军，“并约同新到之俄国兵数十名”①，驰抵七宝，在清军的配合下，向驻守王家寺、龙珠庵的太平军发动进攻。慕王谭绍光等指挥太平军，奋起迎战，在重创敌军之后，主动撤离。中外反革命联军凭借洋枪洋炮，相继侵占嘉定、青浦等地，焚烧抢掠，无恶不作。外国侵略者因一时饶幸取胜而趾高气扬，清朝统治者也因暂时得救而感激涕零，竟无耻地照会“英、法两国并俄国驻京公使，一律嘉奖”②，甚至把洋枪队誉之为“常胜军”，扩充至四千余人，昼夜进行训练。
但是，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就在中外反动派弹冠相庆、神气活现的时候，太平军迅速地集中了兵力，举行了大反攻。五月，太平军发动了太仓之役，经过两天激战，敌军全线崩溃。太平军踏破清营三十多座，歼灭清军五千多人，击外国于涉军数百人，缴获了大批洋枪洋炮。接着，太平军又同外国干涉军激战于奉贤南桥，获得辉煌战果，击毙下罗德，打伤何伯。人民群众因战争胜利而兴高彩烈，热情地唱道：“南桥南桥，两下交兵，活
①董恂：《洋兵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540页
②转引自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历史组：《沙俄武装干涉太平天国革命的罪证》，《文物》一九七五年第2期捉洋鬼，洋枪当柴烧。”太平军乘胜收复嘉定，进逼青浦，“常胜军”副统领美国人法尔思德焚城逃窜，太平军穷追猛打，生擒法尔思德，并把华尔和“常胜军”紧紧围困在松江城内。六月初，太平军进逼上海近郊。在一连串的沉重打击下，清军闻风丧胆，“洋人敛兵不动”①。左宗棠供认：“夷人之畏“长毛”，亦与我同，委而去之，真情毕露。”②
同上海战场相呼应，在浙江宁波，太平军也给予来犯的反革命联军以应有的惩罚。一八六一年十二月，太平军克复宁波。一八六二年初，英、法等侵略者擅自在宁波城外划定“租界”，并无理要求太平军拆除城墙炮台，撤出宁波。太平军驻宁波守将黄呈忠复照驳斥说：“炮台城墙炮眼，我军性命攸关”③，“断难撤除”④；“本主将等北剿南征，无非欲得疆土”，“宁郡何能擅弃！”黄呈忠等并庄严宣告：“租界区属于“天朝”，所以它应该象中国其他的地方一样，绝对受太平军的管辖”，断然拒绝承认外国侵略者“对租界区的权利”6。五月，英、法侵略者悍然出动孔夫子号”等军舰六艘，陆战队四百多人，伙同清军向宁波大举进犯。太平军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奋起反击，一发发仇恨的炮弹射向“孔夫子号”等敌舰，杀伤大量敌人，然后为保存实力，主动转移。外国侵略者侵占宁波后，一面从上海调来华尔的部分“常胜军”：一面由法国侵华海军司令勒伯勒东和英国军官丢乐德
①李鸿章：《权衡沪镇缓急片》，《李文忠公全集》，奏稿，卷1，第30页
②曾国藩：《议复调印度兵助折》，《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19，第34页
③5《黄呈忠范汝增致英法领事照会》，《太平天国》第2册，第748页
④《黄呈忠致英总兵丢乐德克照会》、岭啊：《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下册，第415页。
《英国驻宁波领事夏福礼致北京英国公使普鲁斯的信》，《太平天国史料译丛》第22页。克，先后组成了中法混合军（称“花头勇”，又称“常捷军”）和中英混合军（称“绿头勇”，又称“常安军”、“定胜军”）。他们先后陷奉化、慈溪等地。太平军节节抗战，在慈溪伤毙华尔，在绍兴伤毙勤伯勒东，给了罪恶累累的侵略分子以应得的惩处。
从一八六
二年底以后，
江浙根据地的
形势发生了根
本变化。由于
中外反革命的
联合进攻，和
太平军主力因
西线失利，湘
军进逼天京，
洋枪队不得不挥戈西向，致使江浙战场的太平军被迫由进攻转入防御。
这时，外国侵略者为了进一步绞杀太平天国革命，一面将干涉军留在后方，固守上海老巢，并大力加强和控制清军、“常胜军”，驱使他们去前线卖命；一面在坚持军事镇压的同时，加紧政治诱降，指使清政府采取分化太平军的策略。英国驻华公使普鲁斯、参赞威妥玛要清政府“解散胁从、借为内应”，办法是清政府降旨“晓谕该“贼’投诚，无不救罪”，再由英国公使等“出示保其必能执信”。在他们看来，这样做““贼”势自灭，不及一旬，必有内应”，“金陵自不难于克复”。清政府心领神会，命令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即着一体办理”①
①董恂：《洋兵纪略》《太平天国》第4册.第551一5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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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三年三月，英国侵略分子戈登继任“常胜军”统领，伙同李鸿章淮军进犯苏南根据地，逐渐逼进太平天国苏福省会苏州。太平军在慕王谭绍光指挥下，“决心坚守阵地”，誓与苏州共存亡。他们面对着敌人的“猛烈炮火”，“屹立不动，寸土不退”①敌人因久攻不下，便采取了分化革命阵营的毒计，收买叛徒部永宽等，于十二月惨杀了谭绍光，占领了苏州。李秀成早就知道部永宽等“有投大清之意”，但他不惟“不罪”，还竟然对叛徒们说：“现今我主上蒙尘，其势不久。尔是两湖之人，此事由尔便，尔我不必相害。现今之势，我亦不能留尔。”2这说明李秀成已经由悲观失望发展到包庇怂惠部属叛变的地步，他是造成苏州失守的罪魁祸首。洪仁开说：“安庆之失，天京已危，及苏州一陷，得救之望绝少矣。”③
与苏州战场相配合，中外反革命联军在浙江战场也展开了
①呤：《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下册，第566、565页。
②《李秀成自供》。
③《洪仁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5页进攻。一八六三年九月底，“常捷军”伙同左宗棠湘军攻下富阳，十月包围了杭州。他们同样采取了“剿抚并用”的反革命策略。太平军在处境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进行了殊死搏斗，对外坚持抵抗，对内镇压谋叛分子。直到一八六四年三月，太平军终因内无粮，外无援兵，忍痛放弃杭州，突围北撤。李秀成的心腹钱桂仁公开投敌叛变，成了中外反革命的鹰犬。
五、英勇悲壮的天京保卫战
随着江、浙根据地的相继沦陷，天京东南屏障渐次尽失，加之西线失利，湘军进逼，天京陷于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就在那艰难困苦的日子里，以洪秀全为首的农民英雄们，立场坚定，毫不动摇，为保卫革命政权，浴血奋战达两年之久。
太平军保卫天京，炮击清军
一八六二年五月底，湘军主力曾国荃部的陆军，彭玉麟部的水师，趁着太平军主力集中江、浙的机会，自安庆顺江东下，进犯天京：陆军踞雨花台，水师泊护城河。曾国荃湘军虽然气势汹，但在部署上却破绽百出。首先，进逼天京的水陆兵数仅逾二万，“兵力太单”，而“地势太阔”①。其次，“孤军深人，后路处处空虚”②。因此，曾国藩主张“方今处处兵单，似宜先守后战，脚跟站定，庶免震撼之虞”③。针对敌人的弱点和战略计划，洪秀全决定乘湘军立脚未稳之际，集中太平军主力，一举解除天京之围，巩固革命的根本之地。他命令东线太平军驰援天京，但东线指挥李秀成却拒不应命。李秀成只顾苏、杭，不顾天京，并被湘军的气势汹汹所吓倒，声言“其军常胜，其势甚雄，不欲与战”④。他主张等两年之后，“再与交战解京围”5。这在客观上正投合了曾国藩争取“先守后战，脚跟站定”的战略图谋。洪秀全非常气愤，派专使当面遣责李秀成“不忠”，揭露他有“自图之意”6，警告他“若不遵诏，国法难容”。在这种情况下，李秀成虽被迫决定回援，但仍然磨磨蹭蹭，从六月一直拖到九月中旬，才“启队发行”8，十月十三日才投人战斗。这就使湘军获得了三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天京保卫战是革命与反革命的决战。洪秀全调集太平军主力二十余万，占地五、六十里，环攻反革命劲旅湘军。湘军凭借水师优势，拼死顽抗。曾国荃面受枪伤，几平丧命。远在安庆的曾国藩吓得日夜忧灼，心胆俱碎。太平军虽然英勇奋战四于余天，杀伤无数敌人，但终因李秀成贻误战机于前，动摇退却于后，而功败垂成。十一月下旬，在双方胜负未分的情况下，李秀成就
①曾国藩：《复严渭春中丞》，《曾国藩未刊信稿》第59一60页
②曾国藩：《复多礼堂将军》，《曾国藩未刊信稿》第53页。
③曾国藩：《复吴仲宣漕帅》，《曾国藩未刊信稿》第89页。
45678《李秀成自供》借口粮不继，下令撤兵。军粮、冬衣的缺乏，各将领的不能同心协力，固然是战胜敌人的困难条件，但并不是李秀成撤兵的主要原因。曾国藩说：“忠酋之党伪’听王败于上海四江口，余股就歼，苏昆腹地空虚，初四分“贼’六七万人回顾老巢，初五又破逆垒多座，忠西亦即回苏。”①由此可见，李秀成急于回顾自己的“封地”，才是主动撤兵的主要原因。天京保卫战的第一个战役，就这样结束了。
正面强攻不利，洪秀全又命令李秀成执行“进北攻南”的新计划。“进北攻南”的战略，就是渡江北攻，进军安徽、湖北，会合西北太平军，把战火引向敌人后方，夺取武汉，切断湘军补给线，追使长江下游和天京外围的敌军回师救援，以便趁机歼灭湘军，解除京围。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认为“‘贼’志在武汉，此为舍坚攻瑕之计，使之得志，上游失守，其害不可胜言”2。但是，这个打中敌人要害的战略计划，却因遭到曾国藩和李秀成从内外两方面进行破坏而未能实现。开始，李秀成出兵就十分勉强。他说：“自攻（曾国荃湘军）未下，我主严责革爵，调我当殿明责，即伤我进兵北行，不得不由。”③十二月初，他派先头部队渡江，但他统率的后续部队却没有及时跟上。因他急急忙忙折返东线，欲救常熟。直到一八六三年三月以后，他才率部陆续渡江。这就使曾国藩争取到了时间，一面派兵进援皖北，层层设防，固守顽抗：一面令湘军猛攻天京，企图迫使太平军回援。李秀成军至六安州，面对着这种局势，又感到军粮难筹，加上急欲回救苏、杭，就擅自放弃了原来大有可为的攻势，匆匆南撤，使太平军受到重大损
①曾国藩：《复方存之》，《曾国藩未刊信稿》第109页。
②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17：《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3册，第269页。
?《李秀成自供》。伤。天京保卫战的第二个战役，又以失败而告终。
这两次战役的失败，使天京坐困的形势无可挽回地形成了。从此，太平军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的进攻，而只能凭借城防工事，进行消极防御。相反的，反革命方面却取得了战略的主动权，发动了疯狂的进攻。天京保卫战进人了更加艰苦的阶段。在这种形势下，摆在太平大国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放弃大京，西走江西、湖北，会合西北太平军，另辟根据地；二是坚守天京，同敌人硬到底。显然，前者是保存革命力量，复兴革命大业的正确道路。正如毛主席所说的：“战略退却，是劣势军队处在优势军队进攻面前，因为顾到不能迅速地击破其进攻，为了保存军力，待机破敌，而采取的一个有计划的战略步骤。”1但是，洪秀全却狂于过去天京两次解围的经验，主张婴城固守，等待远征西北的太平军的救援，坚持走第二条路，实行消极防御的战略。这显然是一大失策，是保守主义在军事上的表现。
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天京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正当农民英雄们进行英勇悲壮的战斗时，李秀成却在暗地里干着包庇纵容部属叛变的勾当。他的妻舅宋永祺同曾国荃的一个师爷接洽投降，松王陈德风也私通湘军萧孚泗，都因事泄被捕，他赶忙“出计保之”，行贿为之开脱，把事情平息下去。李秀成的背叛行动，使洪秀全警觉起来，加意防范。李秀成说：“自此之后，时时有人防备，恐我有变心②
一八六四年六月，太平天国杰出的革命领袖洪秀全，不幸因病逝世，为摸索救国救民的真理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一生。洪秀全的逝世，是太平天国的最重大的损失。太平军将士拥护幼
①毛泽东：《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毛泽东选集》第187页
②《李秀成自供》主洪天贵福即位，并多次粉碎敌人的“百计环攻”。七月，湘军挖地道用火药炸塌城墙二十余丈，闯入缺口。英雄的太平军将士，坚守革命信念，抱着与反动派誓不两立的决心，高喊着“弗留半片布与妖享用”①的战斗口号，同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宁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投降。革命的都城，屹立十一年之久的天京，终于沦陷了。保卫天京的太平军将士，英勇顽强，浴血奋战，慷慨悲壮，可歌可泣，在太平天国的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灿烂的
一页。存医御赐金蒙干王书满
天京陷落后，幼主洪天贵
福乘夜突围，至广德与洪仁环
会合，转战皖、浙边界，后入江
西，兵败遇害。洪仁开被俘后，骨
敌人对他软硬兼施，时而高官
厚禄的引诱，时而严刑拷打的
折磨，但他都一一经受住了考
验，充分表现了一个革命者应相瓜
有的崇高气节。十一月，洪仁
英勇就义于南昌。就义前，
他还吟绝命诗以明志，最后两
句是：“天国祚虽斩，光复待他
看
年！”这种坚贞豪迈的壮志，永
远值得后人颂扬。
与洪仁忠诚不屈形成鲜
明对照的，是李秀成的背叛投
洪仁手迹
敌。天京失陷后，他被湘军俘
①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20.《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3册.第371页。获，立即跪倒在敌人脚下，成了可耻的叛徒。他在遗臭万年的自供状中，为了替自己的叛卖行径寻找遮羞布，起劲地鼓吹孔孟唯心主义的天命论。他宣扬清朝统治中国“是天命而来，非由自成”，“天朝数满”，“仍大清再复升平”。既然清朝“再复升平”是天命使然，那么他自己的投降就成了“顺天应人”的“义举”了。他恶毒地攻击太平天国革命，无耻地阿课敌人，痛哭流涕地杆悔自己的过去，说什么自己“未悉天命之先排”，否则“何肯违犯天命，逆天行事？”他甚至提出《收齐章程》十条，阴谋为敌人招降继续坚持斗争的太平军余部，以便消除清朝的“心腹之患”1），并妄图用革命战士的头颅去敲开自已的“幸福之门”。但是，这条断了脊梁骨的皮狗，最终仍被敌人杀了头，这正是一个叛徒的可耻下场。
第三节封建统治者的反攻倒算和
各族人民的继续战斗
一、“隆礼”复辟
天京的陷落，标志着太平天国革命的失败。清朝封建统治者立即向农民群众大搞反攻倒算，而腥的屠杀，残暴的统治，沉重的压榨，一齐扑将过来，农民群众又陷入了黑暗、苦难的深渊。
镇压太平天国的会子手，是一群口念仁义经、手舞大砍刀的条人魔王。曾国藩拾出孔老二的亡灵作为残杀革命农民的护法
①《李秀成自供》神，他叫对太平天国“虽使周孔生今，断无不力谋诛灭之理。既谋诛灭，断无以多杀为悔之理”①。有个名叫方宗诚的程朱理学家，还公然把杀人说成是“行仁之术”②，用孔孟之道为子手屠杀革命群众打气和辩解。清军侵占天京后，狂叫着奉“主帅令”，“从“贼’者杀无赦”③，挥舞着血淋淋的屠刀，进行了惨绝人寰的烧杀抢掠。“老弱本地人民尽遭杀死。沿街死户十之九皆老者，其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矿戮以为戏，匍匐道上，妇女四十岁以下者，一人俱无，老者无不负伤，或十余刀，数十刀，哀号之声达于四远。”4他们“见人即杀，见屋即烧，子女玉帛，扫数悉人于湘军”5。曾国荃手下干将萧孚泗从天王府“取出金银不货，即纵火烧屋以灭迹”6。结果六代繁华的江南名城，惨遭洗劫。“十年壮丽天王府，化作荒庄野鸽飞”。李鸿章供认：南京已被湘军弄成“一座空城，·无屋、无人、无钱，管、葛居此，亦当束手。”因此，南京人连“妇孺”都“怨诅”曾国荃8。南京的遭遇，是反革命匪军其他经受革命洗礼地区的缩影。“江、浙、皖三省，几乎百里无人烟，其中大半人民皆死亡，室庐焚毁，田亩无主，荒弃不耕。”9广大劳动人民亲手画出的锦绣江南鱼米乡，被反革命匪军糟踏得残破不堪。
就在这累累的白骨堆上，清朝封建地主政权又重建起来。
①曾国藩：《致沅、季两弟书》，《曾文正公全集》，家书，卷7.第43页
②方宗诚：《与马命之书》。
③《江南黄烈女遗诗》，罗尔纲：《太平天国史纪载订谬集》第44页
④6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20，《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3册，第376页。
谭嗣同：《上欧阳瓣疆师书》，《谭嗣同全集》卷3，第326页
何绍基：《金陵杂述》四十绝，《东州草堂诗钞》卷26
⑧李鸿章：《复郭筠仙中丞》，《李文忠公全集》，朋僚函稿，卷6，第34页
9王韬：《园文录外编》。用农民鲜血染红顶子的大会子手曾国藩，以两江总督的显赫要职，坐镇南京，依靠土豪劣绅、恶霸地主和贪官污更，残民以遥。他们建立“保甲局”，普遍推行保甲制度，实行联保联坐，加强对人民的统治和镇压。对所谓“不安本分”的人民，或编人“另册”，或于户口册加盖“有过”截记，进行残酷迫害。对于太平军战士和忠实于革命的乡官，更是百计追索，甚至“因友及亲，敲骨吸髓，不满欲壑，不稍宽贷”①。那些参加过“天试”的知识分子，也被当做什么“斯文败类”而横遭抑勒屠戮。“州县仍如饿虎出林，绅如毒蛇发动，差役如恶犬吠村”②，这正是封建地主政权在大江南北复辟后的真实写照
在大江南北复辟的封建地主政权，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维护封建土地所有制，保护地主的产权，严禁佃农抗租。一八六三年末，清廷就命令督抚“于新复各处督伤各该州县，确切查明实在逆”产人官。其荒废地亩，有原主者，即行给领，尚未查得业主者，即著暂行造册登记”，“矣业主续归，再行给还”③。曾国藩在侵占南京后，就通令设立善后总局、分局，由地主豪绅主持，将“城内庐舍田地，分别清查，各还业主”4。曾国藩规定“业主”认占田地、房产的手续非常简便，凡是能够呈验印契的固然可以“准其管业”，就是无印契可以呈验的，也只须勾串邻里出具一张保结就成。有些地方官府也悍然宣布“不分熟荒，概不准佃户私有”。这样，那些曾在革命风暴打击下一度成为“惊弓之鸟”的大大小小地主们，现在又依靠封建政权卷土重来，回窜乡里，
①范城：《质言》，《近代史资料》一九五五年第3期、第81页
②柯悟迟：《漏网鱼集》第95页。
③《同治朝实录》。
45《曾中堂示》，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藏穷凶极恶地夺田追租，劫掠农民财产。他们有的自称“原主”，随意圈占荒地：有的乘战后农民“无以自存”之际，趁火打劫，以极低的代价“购买”农民的大片土地，如安徽南陵一带就有“富豪”用“几等无价值”的代价，大量收购荒地，最多者一家达两万余亩1：有的勾串地保、胥吏之类，任意“飞诡侵挪”，如浙江淳安有一个“掌户籍者”，就自动向一个破落地主献媚，说要把某地的“良田若干”，“潜易君名，可据为己有”2；有的肆意抢夺垦农的劳动果实，“往往垦农甫经办有眉目，即有自称原主，串同局董书差，具结领回”③。当时抢夺农民田产的，除旧有的地主分子外，还有从镇压太平天国起家的湘、淮系官僚军阀。他们是政治上的新贵，经济上的暴发户。他们凭借在战争中掠夺的财富，依仗手中的政治特权，“逼占人妇女，强买人田宅”④，成为举国侧目的恶势力。湘军头子曾国荃，每攻陷一座名城，“奏一凯战，必请假还家一次，颇以求田问舍自晦”5。他一人霸占的土地就有六千亩。湘军将领郭松林，“出军中资获，置田宅十余万金，·复治宅省城，侈于姬妾”。湘军“诸将帅还者，挥霍煊赫，所过倾动，良田甲第期月而办”⑧。这些家伙除“田宅之外，如当店以及各项之豪买豪卖，无不设法垄断。贫民生计，占搁殆尽”9。淮系军阀头子李鸿章兄弟六人，“大购田地，毗近者悉为
①冯和法：《中国农村经济资料》第715页
②章乃奠：《观山文稿》卷8，第12页。
③丁日昌：《抚吴公读》卷37，第9页。
④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1辑，第182页。
5曾纪芬：《崇德老人自订年谱》第3页
徐琦：《康居笔记汇函》，仲可笔记，第87页
7⑧王间运等：《湘谭县志》卷8，列传，第182、186页
9李桓：《上王夔石中丞书》，《宝韦斋类稿》卷93所有，几于强取”①，在安徽合肥等地，先后占田六十万亩。
地主阶级不仅用巧取豪夺的办法抢夺农民的王地，而且想方设法向农民清租追欠。从《县佚名地主租簿》看，在太平军撤出安徽县、革命遭到挫折的情况下，于一八六四年秋冬，县地主就向佃农刮起一股大规模的清租追欠的黑风。这家佚名地主“照大众清租”例，先开出“欠租清单”，随即按照清单，逐户追缴。清追的对象，包括新佃、老佃、祖孙父子相承的世佃，乃至早已被撤换的旧佃。清追的范围从近年一直追溯到一、二十年前的所谓远年老欠。欠租数平均约相当于租额的五倍左右，有的高达于二倍以上。清追不遂，就撤田换佃，结果有一大半佃户被撤佃，失去了土地②
地主阶级在清租追欠的同时，恣意扩大租额，采用大斗收租、按高价折合银钱交租等手段，残酷地盘剥农民。据苏州绅土王炳燮供认，当时租额极高，吴县的徐庄、塘桥，元和的车坊、用直等处，“多有一石五六斗额”③。而每亩全年收获量才二石左右，瘠地只有一石二、三斗。地租剥削量高达百分之五、六十，甚至百分之七、八十4。苏州府属的城市地主在城里设收租柜，限期收租，交租要“折色”，即折钱或银，不要“本色”即实物。“折色”就当时具体情况说，是对农民更大的剥削。农民到期不能交纳，地主就派人偕同府县差役四出追租，“一不如欲，出螺线而因之，甚至以私刑盗贼之法，刑比佃农”5。贫苦农民被勒索得物产荡
①刘本智：《异辞录》。
②章有义：《太平天国革命失败后地主阶级反攻倒算的一个实例》，《文物》一九七四年第4期。
③4王炳：《毋自欺室文集》卷6，第33、37页
5陶煦：《租》，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1辑，第292页尽，地主恶霸就抢劫农民的妻媳儿女，以偿租抵债。有的豪强甚至搬弄“株连蔓延”的苛法，拘禁佃户的亲族邻友，勒令代交租税。
封建统治者的烧杀抢掠，夺田占产，横征暴敛，给广大农民带来深重的灾难。一八七六年，有人就指责当时是“滴水成冰之世界”①。人民在“寒流”的袭击下，村村饿享相枕藉，十家九室无炊烟。
封建统治者在从政治、经济领域进行反攻倒算的同时，在思想领域也大肆尊孔“隆礼”，命鼓吹孔孟之道。反革命湘、淮军所到之处，都把重修孔庙、扶植孔丘亡灵复位和设局刊发“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作为当务之急。曾国藩伙同李鸿章，遵照他们的祖师爷孔老二复辟“礼治”的遗志和孟轲关于“无礼无学，贼民斯兴”的教训，在太平天国都城的废墟上，立即重建孔庙和“江宁府学”从一八六五年开工，到一八七年建成，“规模宏阔，甲于东南”，用银十一万七千五百余两②。曾国藩精心炮制了《重建江宁府学记》黑文3，由曾国荃书写，树碑立传。这块碑记是曾国藩颠倒黑白，制造反革命舆论的罪恶见证。
首先，他尊儒反法，攻击秦朝的政治制度。他胡说什么“汉承秦制，封禅郊时之礼，多迁怪支离，不应经义”。他妄图从反对秦代祭礼着手，来否定秦朝的政治制度，这反映了垂死的地主阶级对革新事业的恐惧心理。
其次，他恶毒攻击太平天国的反孔斗争，无耻地污蔑洪秀全领导的革命“窃泰西诸国绪余，烧诸庙，群祀在典与不在典，一切毁弃··并见摧灭”。敌人的恶毒咒骂，恰好证明农民英雄们
①柯悟迟：《漏网喝鱼集》第105页
②《上江两县志》卷11
③曾国藩：《江宁府学记》，《曾文正公全集》，文集：卷2.第33一34页打中了封建统治的要害。因此，虽然风暴已过，敌人还是惊魂末定，心有余悸。
第三，他大肆鼓吹尊孔“隆礼”，说什么“将欲点邪而反经、果操何道哉？夫亦日，隆礼而已矣！”所谓“隆礼”，就是妄图通过所谓“崇祀至圣”，宣扬纲常名教，毒害农民群众的心灵，把农民群众的思想言行束缚在清朝统治者划定的“规范”之中，以便消灭革命于无形，复辟被太平天国打乱了的封建统治秩序，维护清王朝的反动统治。
二、前赴后继，坚持战斗
天京失陷以后，就全国来说，革命开始进入低潮，但广大农民群众并没有被吓倒、被征服，他们一面坚持分散而无统一领导的武装反抗，一面零星地进行夺田抗租的经济斗争。
在江、浙、皖、赣等地区，农民群众采取多种形式开展经济斗争。有的外省破产农民大批人境，运用暴力强占地主土地。进人皖南的客民“至则择其屋之完好者踞而宅之，田之膜美者播而获之”①。广德等县客民“强占田宅”，修造会馆，“私藏军器，动辄聚众，地方官并不（实际上不敢）严办”②。有的在租佃关系下垦辟荒田的农民，往往进行抛荒罢垦斗争。据《黔县四志》记载，“咸、同兵，荒秽滋甚”，“每召籍外之民垦殖，议三年获不责纳，佃益横狡，届约辄毁舍盗木弃而之他”③。这种抛荒罢垦斗争并不限于“籍外之民”。据《黔县佚名地主租簿》记载，同治十一年
①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1辑，第171页。
②《东华续录》（同治朝）卷88
③《县四志》卷9，《政事志·田地》六月，“召佃汪灶春嫂”，“因坦荒芜，复行开荒，言定让他自收三年，开荒期满三年，再行议租。如三年之后，如推不种，即将三年租交清，方只准他退佃”。尽管事先作了防正退佃的规定，但结果还是在期满前就又抛荒了①。被清租的佃农，如数交清者寥寥无几，地主以撤田相威胁，他们就“霸田不交”，拒绝撤田②，给了那些气焰嚣张的地主当头一棒。
“抗租通赋”，是当时农民进行经济斗争的主要方式。特别是在江、浙、皖、赣原太平天国地区，地主收租经常遭到农民的反抗。一八七六年，吴江县令编了一首《劝民还租歌》，歌的开头一句就是“莫欠租，莫欠租，欠租之人吴江多。”这个知县恐吓农民说：“抗租终是要还租，枉受官刑何值得。”③地主官府软硬兼施，妄图诱胁农民忍受残酷的剥削，但结果都枉费心机。“往往一差船至乡，则乡中之力不能完租者争赴县，甘死杖下，日：“吾辈有人而无钱也。’至人众船不能容，而隶役反无能为计。”④有的农民拒绝按地主原定苟重的租额交租，“费觉多而交租少”；有的农民反对地主强征好米好麦，“以糠批土块换和米麦亚交”：有的农民反对高价勒折租谷，“以租价不同，屡兴雀角”：有的地方遇到歉收年成，如一八七七年，苏州浒关发生旱灾，农民便“悉指枯稻举欲退租”：有的农民甚至奋起殴打逼租的地主，弄得地主既收不到租谷，又“受辱而归”。农民抗租斗争的普遍，说明这个地区封建剥削特别残酷，和农民斗志的显著增强。
广大农民群众一面进行经济斗争，一面继续坚持武装革命。
12章有义：《太平天国革命失败后地主阶级反攻倒算的一个实例》，《文物》一九七四年第4期。
③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1辑，第969页
④陶煦：《租》，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1辑，第969页。
天京失陷后，太平军余部和捻军继续转战大江南北。
一八六四年八月，堵王黄文金率部撤出湖州，向江西转移，打算先联合江西抚州一带的侍王李世贤部，然后北渡长江会合在江西的扶王陈得才部，另辟根据地。但因屯聚抚州东北的听王陈炳文叛变，李世贤部为了避开敌人压力，已向江西南部转移。结果会师计划落空，黄文金所部成了势单无援的孤军。黄文金活动于浙赣边界，不久病死，余部败散。
十月，李世贤部穿过赣粤边界，进人福建，攻占闽南重镇漳州和龙岩。康王汪海洋部也从江西入福建汀州境内。他们试图在闽南建立一块根据地。李世贤曾经采取了一些措施，力求安定社会秩序，迅速恢复生产。他制定出保护农民和商人的法律，发布告谕指出“民以食为重，业以农为先”，号召农民“速返乡里，采尔甘蔗，收尔禾稻”①。他也希望利用漳州临近厦门的位置，开展对外贸易，以土产交换各种欧洲货物，特别是军火武器以装备自己。但是，他既想推翻清朝统治，又感“力量薄弱”，幻想以有损国家主权的屈辱条件，换取外国侵略者的“援手”，“共襄义举”②。这显然是十分严重的丧失民族立场的错误。
十二月初，李世贤在漳州附近大败福建水陆清军，并阵斩提督林之察。清政府急调闽浙总督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率重兵入援福建，英船帮助清军运兵，法国接济清军开花大炮。一八六五年三月，汪海洋率部转进广东镇平县（今蕉岭县），清军全力攻漳州。五月，李世贤战败走镇平。八月，汪海洋刺杀了李世贤。一八六六年二月，清军围嘉应州（今梅县），汪海洋战死，谭体元
①《漳州太平军首领告谕》，岭：《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下册、第632页。
②《漳州太平军首领致各协约国书》，岭：《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下册，第633-634页。率余部弃城出走，趋黄沙嶂，被清军包围，受伤被俘牺牲。
长江以南太平军的斗争虽然被反革命绞杀了，但长江以北的太平军和捻军还在不屈不挠地战斗。
自一八五七年捻军同太平军联合作战以来，捻军一直是太平天国的北方屏障。在中原大地上，捻军在武装反抗清朝的同时也燃起了反孔的熊熊烈火。从一八六○年到一八六七年，捻军及其在山东同盟军，曾先后十六次攻打曲阜，毁庙宇，烧书院，杀腐儒，横扫孔孟之道，讨伐万恶的“圣人家”一八六○年十一月，捻军进攻曲阜东北乡一带，焚毁了孔庙、孔林的一部分。一八六一年九月，捻军联合白莲教起义军直逼孔孟的老巢曲阜和邹县，袭击了孔丘出生地尼山书院和号称孔丘讲堂的洙泗书院，焚毁孔老二的牌位和祭器。一八六三年白莲教起义军再攻曲阜，烧掉为吹捧孔丘母亲而修建的“颜母祠”，还经常以小股部队出没于曲阜、邹县之间，对所谓“圣贤林庙”、“衍圣公府”和“亚圣府”，造成极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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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山书院学录孔宪壁向孔府报告捻军活动的票帖
一八六四年，天京陷落后，捻军同太平军的联合作战进入一个新时期。早在一八六二年一月，英王陈玉成在庐州时曾派赖文光、陈得才等会同军进军河南，远征西北，以便“广招兵马，早复皖省”①。一八六三年，捻军首领张乐行牺牲，余部在梁王张宗禹等率领下，继续坚持战斗一八六四年十一月，捻军与太平军结合，共推遵王赖文光为统师，捻军诸首领表示服从赖文光的领导，“誓同生死，万苦不辞”②。赖文光按照太平军的兵制、纪律，整编了捻军，并把复兴太平天国作为奋斗自标。经过整编，捻军声威大振。一八六五年五月，赖文光率部诱敌穷追，在山东曹州设伏歼灭僧格林沁所部马队，杀死僧格林沁。清朝大惊，先后派曾国藩、李鸿章督湘、淮军攻捻。曾国藩针对捻军的流动战术，提出以静制动的方针，即以固定的点和线，来围困捻军。李鸿章督师后，仍然袭用此法，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先堵后剿”③。面对着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湘、准军的围攻，捻军虽然屡败敌军，但在政治上提不出新的号召，又没有比较巩固的根据地，因而斗争形势日益艰险。一八六六年秋，赖文光深感“独立难持，孤立难久”4，在河南许州将捻军分为东、西两支，以便互为椅角。一支以遵王赖文光为首，东人山东，打算联络鲁西肥城黄崖教起义、邮城水套人民起义、直隶南部盐民起义，称东捻军；一支以梁王张宗禹为首，西人陕西，打算联络陕甘回民起义，称为西捻军。东捻军转战于山东、河南、安徽、湖北一带，屡歼敌军，生擒淮军悍将郭松林，击淮军头自张树栅和湘军头目彭毓橘。一八六七年东捻军进入山东登莱地区，准备进行休整，但不幸陷入清军重围。李鸿章死扼守运河和胶莱河防线，清政府又雇外国轮
①2④《赖文光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63页
③李鸿章：《行抵济宁筹防运河折》，《李文忠公全集》，奏稿，卷11.第46页船运送由英、法军官训练、用沙俄武器装备的洋枪队在烟台登陆，四面围逼。十二月，在山东寿光，东捻军与清军主力决战失败，折损三万余人。赖文光率余部南走苏北。一八六八年一月，赖文光因伤被俘，在扬州就义。
以梁王张宗禹为首的西捻军，长驱人陕，在西安十里玻设伏，全歼陕西巡抚刘蓉所部湘军，然后进人陕北，开辟了以宜川为中心的临时基地。一八六七年底，西捻军得知东捻军危急的消息后，立即全师东下驰援。一八六八年初，西捻军深人直隶腹地，打算奔袭清朝老巢北京，吸引围困东捻军的清军，但因东捻军已经失败，原定计划落空。八月，清军会同洋枪队和英法侵略者的炮船，把西捻军围困于山东境内黄河、运河、徒骇河之间。西捻军几经苦战，不得突围，终于全军覆灭。
在太平军余部和捻军转战大江南北的时候，西南、西北各族人民继续坚持反清斗争。
贵州苗族起义军，在张秀眉领导下，一直活动在贵州东部、南部大部分地区，进行反封建斗争。苗军团结侗族、水族、布依族、回族人民，打击苗、汉地主豪绅，捣毁许多清政府修建的镇压苗民的城堡，夺取清军以“屯垦”为名所霸占的王地分给农民耕种。一八六七年，清政府陆续征调湘军席宝田部和川军唐炯部入黔。他们都有外国侵略者的支持和接济，特别是席宝田所率湘军，依仗洋枪洋炮，采取“雕剿法”，残酷屠杀起义人民。一八七◎年，由于清军大举进犯和苗族地主的叛乱，苗族起义军的中心台拱失守。张秀眉退到雷公山，率众坚持战斗。一八七二年四月，张秀眉被俘牺牲，起义最后失败。
云南彝族起义军，在李文学领导下坚持战斗。一八六八年，葬族起义军的根据地扩展到袁牢山北段大部分地区，生产也逐步发展，能够自制铁工具和武器等。一八七○年，清军全力进犯，起义军接连失利，王泰阶战死。一八七二年，李文学领兵援助大理回军抵抗清军时，被捕遇难。余部在李学东率领下、在艰苦的环境里顽强坚持战斗。清政府遣人招降，李学东坚定地回答：“我起义兄弟，已全为夷、汉庶民尽节，我所以不早死者，徒以满贼未除耳。我夷虽一时受挫，满贼终必败亡，为时亦不久矣！”①一八七六年夏，李学东病故，起义失败。
云南回族起义军，以大理为中心同清军相对崎。一八六七年，杜文秀集合二十万起义军包围昆明，声势颇盛。但久攻未下，内部发生分裂。清政府一面派厂西西林县团练头子岑毓英带兵攻回，一面招降回族叛徒马德新等，“借回杀回”。一八七一年，起义军作战失利：杜文秀义子艾山（刘道衡）往伦敦献土称臣，背叛祖国，乞怜求援。一八七二年十二月，清军攻陷大理，杜文秀服毒后投降清军。一八七三年五月，清军侵占腾越等地，起义最后失败。
陕甘回民起义始于一八六二年，当时太平军陈得才部攻人汉中，陕西回民到处起义响应，号称十八大营。起义军以大荔的王阁村和羌白镇为主要据点，控制了渭河两岸，并次围攻省城西安。清政府先后派胜保、多隆阿统兵人陕，相继攻占羌白镇和王阁村，回民军主力大部退人甘肃。就在陕西回民起义受到挫折时，甘肃、宁夏、青海一带回民的反清斗争却正方兴未艾。金积堡、河州、肃州成为三个起事的中心。一八六七年春，清政府调左宗棠为陕甘总督，率湘军前往镇压。左宗棠向英国汇丰银行等大量借款，从德国军火商那里购来大批军火，一面纵兵烧条
①夏正寅：《李学东传》：《哀牢夷雄列传》：《近代史资料》一九五七年第2期第54页。抢掠，一面收买回军叛将董福祥，“以回杀回”。一八七○年春，金积堡的义军首领、富豪马化龙，向左军刘松山部投降，但起义群众不服，奋起击毙刘松山，乘机突围反攻。一八七一年冬，马化龙再次投降，金积堡终于被左军攻陷。一八七二年，据守河州的马占鳌开门迎降。一八七三年十一月，肃州马文禄献城投降。西北回民起义先后坚持十二年，终因算夺了领导权的地主豪绅推行投降主义路线，而被清政府镇压下去。
各兄弟民族的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却具有不可磨灭的意义。在反对共同敌人一清朝封建统治阶级和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的斗争中，以太平天国为中心的各族人民大起义，彼此支持，互相激荡，用鲜血和生命加深了汉族和其他兄弟民族人民的革命情谊，促进了民族的团结，巩固了祖国的统一。
第四节历史意义和经验教训
一、单纯农民战争高峰
历时十四年，转战十八省，先后克复六百多个城镇，规模空前宏伟的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犹如惊天动地的一声春雷，划破阴霾密布的夜空，唤醒了亿万被压在社会底层的奴隶，高举战旗，挥舞刀矛，向着那吃人的旧社会展开猛烈地冲击，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灿烂的一页。
毛主席说：“决定革命性质的力量，是主要的敌人和主要的革命者两方面。”①太平天国革命爆发在中国刚刚沦为半殖民地
①毛泽东：《关于民族资产阶级和开明绅士问题》，《毛泽东选集》第1183页半封建社会的初期。当时外国资本主义已经打开中国的大门，但尚未深入内地，对封建自然经济的破坏还被限制在东南沿海的局部地区：中国社会经济中占统治地位的仍然是封建经济，封建土地所有制是基本的所有制：资本主义萌芽早已存在，但远没有突破自然经济结构，在社会经济中不能起决定作用；中国社会中还只有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的对立，没有形成新的先进的阶级力量：太平天国革命，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爆发的。中国封建统治者和外国侵略势力，从对抗走向结合，成为中国革命的主要敌人：而同敌人作斗争的主要力量则是农民阶级；因此，太平天国革命仍旧是一个没有先进阶级领导的单纯农民革命。
以洪秀全为首的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工，踏着陈胜、吴广“奋臂为天下倡始”的革命足迹，顶狂风，扫妖雾，坚持武装的革命反对武装的反革命，把中国历史上的单纯农民战争推进到前所末有的高峰，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进行了巨大的准备，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
第一，太平天国革命对封建经济基础及其上层建筑，进行了英勇地冲击，沉重地打击了清朝的封建统治。长期遭受封建政权、族权、神权、夫权四条绳索束缚的广大农民群众，在太平天国的旗帜下，奋起造反，他们组成强大的太平军，纵横驰骋大江南北，气势雄伟，锐不可挡，把清朝的反动军队、地主政权和封建地主特权，打得个落花流水，打出了一个与地主政权相对时的农民政权。农民政权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制度，提出并部分实行了代表农民利益的各种革命政策。太平天国农民政权是在农民革命战争的烈火中诞生，在战争的考验中成长的。它是农民阶级反抗清朝封建统治，镇压地主阶级及其靠山外国侵略者的一种有组织的暴力。农民政权取代了地主政权，“地主政权，是一切权力的基干。地主政权既被打翻，族权、神权、夫权便一概跟着动摇起来。”①经过革命风暴的扫荡，清朝封建统治大大削弱，地主阶级日益分裂，爱新觉罗氏的皇权趋于衰落，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汉族地主、官僚、军阀渐露头角，反动的清王朝已经不能照旧不变的统治下去了。
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还试图把反对封建“四权”，同推翻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结合起来，挖掉封建上层建筑的经济基础。他们提出了一个以废除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为中心内容的《天朝田亩制度》。《天朝田亩制度》的美好理想，虽然没有成为现实，但它的革命精神却鼓舞农民群众举起铁拳沉重地打击了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列宁说：“革命愈深入，旧制度复辟就愈困难，即使发生复辟，保留的成果也会愈多。”2在太平天国失败后，经过革命洪流冲击过的江南许多地区，“绅富产业多成灰迟，骨肉半已凋零”③。土地高度集中的情况有所缓和，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在一定时期有了不同程度的削弱，出现了一批新的小土地占有者。有些农民运用暴力强占地主王地，如皖南宁国境内，就曾出现过“有主之业，百不获一，侵占之产，十居其九”4的局面。有些农民向官府认垦无主荒地，而获得土地所有权。据浙江《龙游县志》记载，经过太平天国革命，龙游“王著流亡十居其五，所有各田，多系客民承垦管业。”在江苏江宁、镇江一带，正
①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泽东选集》第31页。
②列宁：《社会民主党在俄国第一次革命中的土地纲领》，《列宁全集》第13卷，第304页。
③洪昌燕：《时务敏斋存稿》卷1，第15页。
④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1辑，第166页如一八八八年英国驻镇江领事所说的：“一八六五年以后，长江以南的王地为先来者所占耕。他们耕种几年以后，（官府）便发给他们一张地契，令完纳田赋。在这种情况之下，当然只有靠田地生产而能维持生活的穷苦农民才能占耕王地，而且只是小量的土地。”①此外，还有一批农民买得小块的土地。一八六九年，两江总督马新贻奏称：“近来江南荒田因垦种乏人，类多贱卖。”②有些人“买荒田为业，或自种，或招佃承种。”③这样，革命后江南地区自耕农的数量就增加起来，个别县的自耕农甚至占有全县百分之七十至八十的土地。如浙江汤溪，“富室多中落，田易佃而主，自有而自耕者什且七八。”有些地方“昔时大户今（一八八○年）皆中落，稍有力者类皆别谋生计，视田业为畏途。”5自耕农的增加，是活跃商品经济的有利因素：而某些地主“视田业为畏途”，把部分资金投入工商业，成为民族资本的一个来源。农民革命风暴打击了封建桔，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促进了民族资本近代工业的出现。
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在反对封建政治、经济压迫的同时，力图摆脱封建传统观念的束缚。他们以朴素的平等思想为指导，把批判的武器和武器的批判结合起来，掀起了群众性的讨孔怒潮，沉重地打击了奴役农民的精神锁一一“圣道”和“神道”，促进了人们的民主主义觉醒，形成了近代第一次思想解放潮流。太平天国的反孔斗争，不仅为历史上法家的反孔批儒斗争所望尘莫及，而且超过了以往劳动人民的反孔斗争，成为“五四”时期
①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1辑，第173页
②③马新始：《招垦荒田酌拟办理章程折》，《马端敏公奏议》卷7
④民国《汤溪县志》卷3。
5刘坤一：《查实江苏各属荒熟田地报部折》，《刘坤一遗集》第2册，奏疏，卷16，第570页。打倒“孔家店”的先声。
太平天国英雄们，就用这些辉煌的战绩，撼动了“清妖”的魔宫蛇殿，掘松了清朝封建统治的基地，加速了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步伐。
第二，太平天国革命破天荒地担负起历史所赋予的反侵略的任务，打击了外国资本主义把中国迅速殖民地化的图谋。面对着貌似强大的凶狠狡诈的外国强盗，农民英雄们刚毅坚强，欺骗利诱不能使他们弯腰，武力威胁不能使他们低头。他们反对殖民侵略和民族压迫，主张各国建立独立、平等、友好交往的关系。他们在外交谈判中坚持了革命立场，在战场上文杀出了中国人民的威风。他们的正义要求和气壮山河的斗争，集中地表现了中国人民反对外国侵略的英雄气概和爱国主义精神。正如毛主席所说的：“中国人民，百年以来，不屈不挠、再接再厉的英勇斗争，使得帝国主义至今不能灭亡中国，也永远不能灭亡中国。”①
第三，太平天国革命具有重大的世界意义。十九世纪中叶，欧美资本主义国家的疯狂侵略，引起亚洲各国人民的坚决反抗，亚洲出现了争取民族解放的斗争高潮。其中有波斯巴勃教派起义，印尼人民反抗荷兰殖民统治的斗争，印度民族起义，而太平天国农民战争，则是这次亚洲革命潮流中的洪峰。尽管当时亚洲各国人民在反殖民主义斗争中还是各自孤立作战和缺乏联系的，但既然亚洲是资本主义世界市场的一部分，资本主义侵略者是亚洲人民的共同死敌，那么他们所进行的解放斗争就不能不是彼此支持和互相影响的。早在一八五三年，正当太平天国刚刚兴起的时候，三个外国作家就写道：太平天国革命对“新加波、
①毛泽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毛泽东选集》第595页印度、英国和美国说来，好象是地震似的打击。”①太平天国革命对资本主义世界是个“地震似的打击”，对全世界被压迫阶级和被压迫民族无疑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它推动了亚洲民族解放运动，促进了欧洲大陆的政治革命。正象马克思所说的：“中国革命将把火星抛到现代工业体系的即将爆的地雷上，使酝酿已久的普遍危机爆发，这个普遍危机一旦扩展到国外，直接随之而来的将是欧洲大陆的政治革命。”②
太平天国革命虽然失败了，但是，在这些失败中陷于灭亡的并不是革命。“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太平天国的革命事迹和革命精神，一直在民间厂泛地传播着，激励着中国人民不屈不、再接再厉地向着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进行英勇的斗争。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有不少会党打着洪秀全的旗号发动起义。义和团天津地区重要首领张德成，就以洪秀全自居。伟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也以太平天国的后继者自许。许多参加辛亥革命的志士，曾从太平天国的榜样中，获得了反清革命的最初启示。
太平天国革命的伟大历史功绩，证明了“农民是最大的革命民主派”③，“是革命战争的主力军”④，显示了亿万被欺凌的农民，一且革命精神焕发出来，挣脱了身上的外国侵略者及其走狗的钱，他们无穷无尽的智慧和创造力，就会象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推动历史巨轮滚滚向前。
①《冈察洛夫全集》第3卷，第413页
②马克思：《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6页。
③毛泽东：《论联合政府》《毛泽东选集》第976页
④毛泽东：《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毛泽东选集》第167页
二、农民不能成为革命的正确的领导者
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革命，最后虽然失败了，但它却给我们留下了极为宝贵的经验教训。
毛主席指出：“历来中国革命的失败，都是被帝国主义绞杀的，无数革命的先烈，为此而抱终天之恨。”①绞杀太平天国革命的，正是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及其走狗中国封建统治者，它们为了共同镇压太平天国，维持半殖民地半封建统治秩序，建立了反革命联合战线。清朝封建统治者内则倚重汉族地主武装湘、准军，外则无耻地“借师助剿”。外国侵略者一面用武器、金钱给垂死的封建统治者打强心针；一面组织干涉军和洋枪队，配合湘、淮军镇压太平军，惨绝人寰地屠杀中国人民。太平天国革命就是在中外反革命的联合镇压下失败的。美国资产阶级学者丹涅特在《美国人在东亚》一书中说：“自从一八五三年以后，满洲皇朝的保存权位，并不由于它自身的力量，或者中国人民对它的忠诚拥护，而却出于列强的意愿，它才存在的。不然它早在太平天国暴动中被推翻了。”血的事实说明，封建地主阶级是帝国主义统治中国的主要社会基础，帝国主义是封建地主阶级的主要支持者，反帝反封建的两大任务是互相关联的，而帝国主义是中国人民最凶恶的敌人。
太平天国革命之所以能被外国侵略者及其走狗镇压下去，是因为它是一个没有无产阶级领导的农民战争。正如毛主席所指出的：“中国农民群众和城市小资产阶级群众，是愿意积极地
①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论》，《毛泽东选集》第640页。参加革命战争，并愿意使战争得到彻底胜利的。他们是革命战争的主力军；然而他们的小生产的特点，使他们的政治眼光受到限制（一部分失业群众则具有无政府思想），所以他们不能成为战争的正确的领导者。”①
在太平天国革命的整个过程中，洪秀全提出的和推行的农民革命路线，集中了农民群众的智慧，反映了农民群众的愿望，把单纯农民革命思想发展到最高峰。它动员广大农民群众团结起来，组成浩浩荡荡的革命大军，向着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经济基础及其上层建筑发起总攻击。但它毕竞是农民“革命本能的简单的表现”②，是农民思想的产物，并不是依据科学的世界观，在揭示自然和社会发展规律的基础上制定出来的，因而它仍然不能引导农民群众最终走向解放的道路。洪秀全及其战友们由于阶级的局限和封建思想的侵蚀，在领导政治、经济、军事和思想等战线的斗争中，都发生了不少缺点或错误，致使太平天国没有战胜中外反动派及其在革命队伍内部的代理人的夹击，终于悲壮的失败了：
首先，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基于农民小生产的特点，没有也不可能有科学的世界观和理论武器。他们用以指导自已行动的是农民朴素的平等思想，这种思想武器尽管在当时是最革命的，但是并不能彻底摧毁封建棚锁。他们还把这种平等思想戴上基督教的面纱，而宗教毕竟是唯心主义的东西，是对现实的歪曲的反映。浓厚的宗教色彩，神秘的宗教语言，终究有损于革命的政治内容。正因为这样，他们虽然对于儒家思想和封建法权进行过猛烈冲击，但是并没能从根本上战胜儒家思想的腐蚀和摆脱
①毛泽东：《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毛泽东选集》第167页
②恩格斯：《反杜林论》，《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146页封建法权的羁绊。他们一面借“皇上帝”的权威鞭挞孔老二，否定孔孟的“妖书邪说”；一面又不能彻底揭露孔孟之道的阶级内容和反动实质，甚至说什么“皇上帝”“念他（指孔老二）功可补过，准他在天享福”①。他们反对清朝封建专制制度和等级制度，为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地上天国而奋斗，但他们却文在自已的政权组织和制度中，因袭封建政权的某些形式，使新事物中保存了旧的封建残余。后来，洪秀全和洪仁开虽然觉察到旧制度、旧思想侵袭的严重性，强调“甚矣习俗之迷人”②，提出“防意如防城”、“胜惑即胜敌”③的正确主张，但他们终究跳不出小生产者的狭隘眼界，找不到有效的措施加以抵制，在政治思想领域里彻底实行农民阶级对地主阶级的专政。
其次，由于农民阶级不代表新的生产方式，没有科学的世界观，不能彻底摧毁封建经济，建立起新的社会经济制度。太平天国英雄们不了解社会发展规律，不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明确的纲领。他们颁布的《天朝田亩制度》固然表现了在封建压迫下的农民群众对于土地的革命要求，但却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绝对平均主义的空想。他们虽然通过各种形式打击了地主阶级，使部分农民获得了土地，更多的农民不交租或少交租，但总的说来，他们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满足农民要求获得土地的迫切愿望，从而削弱了他们同农民群众的血肉关系。他们提出的具有资本主义色彩的《资政新篇》，虽然有着进步的意义，但在当时的中国还缺乏足以供其滋长的王壤。正因为他们不能用新的经济制度取代旧的经济制度，在经济领域里解放农民，彻
①《太平天日》，《太平天国》第2册，第636页。
②洪仁开：《资政新篇》，《太平天国》第2册，第525页。
③洪仁开：《克敌诱惑论》，《太平天国》第2册.第661页。底实行对地主阶级的专政，所以，太平天国农民革命和农民专政就失去了获得最后胜利并长期存在的基础。
第三，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由于没有科学的世界观，不善于辨别那些伪装拥护革命、而实际反对革命的分子，没有及时而彻底的把暗藏的敌人从各条战线上清洗出去。在革命的大风暴时期，有很多各式各样的人，纷纷向太平天国靠拢，未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一些失意文人、地方官吏、中小地主以及抱着各种不纯动机的人，相继混进革命队伍，其中有些是清朝的奸细，有些是个人野心家，更多的是投机分子。除了钻进来的以外，还由于儒家思想的腐蚀和封建法权的存在，在革命队伍里不断出现化变质分子。这些家伙有的钻进领导核心，有的窃据地方要职，他们利用篡夺的军政实权，竭力推行投降路线，妄图颠覆农民政权，复辟地主阶级的统治。以洪秀全为首的农民英雄们，虽然基于朴素的阶级感情，对这些阶级异已分子所推行的投降路线进行了抵制和斗争，但是，由于阶级的局限，他们对自己营垒里的“蛀虫”还缺乏本质的认识和高度的警惕，还不可能明确地认识到革命内部始终存在着路线斗争。因此，他们既没有及时而彻底地把阶级异已分子从革命队伍中清洗出去，更没有充分地展开同投降路线的斗争，从政治上、思想上和组织上进行彻底地清算，致使革命遭受到极大危害。
第四，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由于阶级的和历史的局限，不可能彻底解决革命内部团结和分裂的问题。革命的团结，是农民革命路线的重要内容，争取革命胜利的保证。而那些投降路线的代表人物，适应中外反动派的需要，则千方百计地分裂革命队伍，破坏革命的团结，其中有的发动反革命政变，有的独树一帜，有的搞独立王国。农民由于分散的个体小生产的生产方式，造成了某些狭隘性和涣散性。推行投降路线的头子时刻想利用农民队伍本身存在的这种不利于团结的因素，以达到其政治上的反动目的。以洪秀全为首的农民英雄们，为了维护团结，制止分裂，曾经进行了不懈的斗争。但是，由于农民小生产者狭隘眼界的限制，他们看不清团结与分裂斗争的阶级实质，没有足够注意农民队伍本身存在的不利于团结的因素，始终提不出行之有效的政策和措施，战胜阶级敌人破坏团结的阴谋，清除发生分裂的阶级根源和思想根源。
第五，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虽然进行了英勇地斗争，但是，由于阶级的和历史的局限，还处于“表面的感性的认识阶段”①，不能看出外国资本主义内部和外部的各种矛盾，不能看出外国资本主义联合中国封建阶级以压榨中国人民大众的实质。“他们曾经错误地因为宗教的形式相同的原故，而把以信奉基督教作招牌的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看做朋友，完全不了解侵略者只是利用传教事业作侵略的工具，没有预想到就是这些满口讲上帝的教义的国家，竞会帮助敌人来打倒自已。”②经过斗争实践和一连串事实的教育，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最后终于认清外国资本主义是他们的死敌。正如洪仁开在就义前所说的：“我朝祸害之源，即洋人助妖之事。但如洋人不助敌军，则吾人断可长久支持。”③这是从血的教训中得出的正确结论。
此外，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还不能从头脑中驱除流寇主义，建立起巩固的根据地：他们在军事指挥上也犯了不少错误。
①毛泽东：《实践论》《毛泽东选集》第265页。
②《纪念太平天国革命百周年》，一九五一年一月十一日《人民日报》社论
?《洪仁开自述》，《太平天国》第2册：第853页
凡此种种，就使太平天国农民英雄们不能领导革命战争取得彻底胜利，无法解决夺取全国政权的问题。这就证明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在中国进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时期，“中国革命如果没有无产阶级的领导，就必然不能胜利。”①
①毛泽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毛泽东选集》第60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