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先锋队问题
一、革命运动与群众组织
什么是革命的主体?革命的主体如何运动?革命组织的基本和首要任务是什么?
显然,不理解这些问题,任何对社会运动的准确理解都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如何,一定的社会运动一定是一定的社会体系所决定和作为主体运动的,没有社会主体的社会运动是不可想象的,就像没有工人的罢工,没有军队的战争一样滑稽可笑。
那么,一定的社会体系是什么意思呢?我们都知道,社会中的人的一切行动都是通过一定的社会关系并创造出这些关系来进行的,比如,我购买一瓶可乐,这需要创造和通过我和商店老板的商品交换关系来进行,因为我自己是不能也没有持有或生产可乐的。而商店老板的之所以能够持有和出售可乐,也是因为他通过创造并通过与可乐生产者的商品交换关系来达到的。那么很明显,如果商品交换关系需要创造和通过一定的社会关系去实现和进行,那么像革命这种高度复杂的社会运动也必然需要通过同样复杂的社会关系去进行。
那么这种高度复杂的社会关系,而且不是一个人对一个人而是许多人之间的高度复杂的社会关系在表现为什么呢?我们仍然以商品交换为例,我们知道,高度复杂的商品交换关系,区域商品交换网络的发展的最终结果就是一定的商品交换组织——市场组织和公司组织的形成。那么显然,革命运动的社会关系的发展和复合的最终表现就是革命组织的形成,革命组织由革命运动的社会关系产生,是这种社会关系的复合物和结果,同时也推动这种关系达到更高的阶段,因为革命运动已经达到了这样一个阶段,革命运动已经脱离了自发的,日常的盲目斗争,而只有转向有意识的自觉的斗争才能进一步推进的阶段。而这种要求自觉性有意识的进行革命运动的阶段是很容易达到的。因为日常的,自发的斗争,如工人的口头抗议,和老板的争执,以及简单的暴力行动是不能解决哪怕是缓解阶级斗争的表象问题的。因此,可以说,任何有意义的缓解或者消灭阶级斗争及其表象的行动都只能而且必须通过有意识的斗争的组织进行。
那么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很清楚了——革命运动的主体不是革命者个体,而是革命的组织。
那么革命的主体——革命的组织是如何运动,如何工作的呢?显然,组织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组织本身,即扩张组织的人员数量和支持者,这显然不可能通过暴力达到,因为组织需要的不是挂名的幽灵,而是运动的,愿意为组织工作,认同组织的运动的支持者和实际工作者。那么如何获得支持者呢?只能通过组织工作者不断的宣传和说服非组织群众,动员和鼓动非组织群众加入并逐渐亲近组织——显然,这里是容不得任何暴力的。
因此,说服,教育,动员工作,是一切组织(无论是不是革命的)的基本工作,没有说服,教育和动员工作,组织是不能保持并扩张自身的。革命的组织与其他组织不同的地方在于,在这里,这种基本工作表现的更突出,更明显。这是因为在现代社会中,只有群众性的政治斗争才是真正有力的和决定性的斗争。
关于组织和社会运动的关系就是这样。
二、群众组织的发展和阶级斗争的发展的最终产物——先锋队
上面我们已经说过,一切社会运动都是依靠和通过一定的社会组织开展的,那么很容易理解,社会组织越发达,社会组织越强大,那么他能够掀起的社会运动越强大。
因此,随着阶级斗争的发展,阶级矛盾的扩大和激化,阶级斗争的组织程度和广度就会越大,而最后,就会形成一个固定的代表一定阶级(阶层)的阶级斗争的先锋队,之所以能够形成这样一个先锋队,是因为这个阶层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而先锋队就是这个阶级利益的代言人,这个先锋队的纲领,组织模式,工作方法都体现了一定的阶级(阶层)利益。而阻止这个社会组织进一步扩张的原因就是这一组织相对固定地代表了一定阶层的利益,而这种利益是与其他阶级相矛盾的,因此最后只会出现相对固定的,阶级的先锋队,而一般不会出现能够代表多个阶级利益的先锋队。
那么这是不是说先锋队不能笼络其他阶层的群众呢?绝不是,一个阶层的先锋队无论何时都是要力求把尽可能多的群众包括进自己的组织体系中的,而如果先锋队想要保证自己的基本盘,不背弃真正的,自己阶层的群众,那么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不过是与其他阶层的协议和同盟,而不可能代表这一阶层。而这种协议和同盟也通常是在极特殊的条件下订立的。
所以一个阶层只会有一个先锋队吗?从理论上来讲确实如此,因为同一个利益阶层的群众之间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纠纷,但是他们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致的,就是说,这种矛盾和纠纷是可以调解的,可以解决的,这是与阶级矛盾相区分的地方。但是在现实社会运动中却并不是总是同理论上一致,实际上,同一个利益阶级同时并列有两个甚至多个先锋队的情况并不奇怪,这是因为有许多因素阻碍着组织工作的开展,比如政府的宪兵,信息交流的不畅,组织负责人的宗派主义等等,但这是不是说同一个利益阶级的先锋队的分裂现象是能够容许的呢?绝不是。因为在根本上,这个阶级的利益是一致的,这就注定分裂状况不可能持续,因为斗争要求每一个利益阶层尽可能的组织起来,调动起自己一切群众的力量,而分裂则只会造成不必要的力量损失,更有被敌人各个击破的危险,因此无论各利益阶级的先锋队多么散漫,多么分裂,在阶级斗争的要求下和内部先进份子对落后份子的斗争中总是会统一起来的。也许这种统一并没有形式上实现,甚至保留着形式上的分裂,但总是会通过种种联系把这种分裂下的群众联合起来完成阶级力量的统一。
那么先锋队的联合,或者说先锋队本身——阶级力量的统一——是怎么出现的呢?
首先,先锋队并不是什么其他的,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而是一种高度发达的,能够坚定的代表一定阶级利益的,具有充分斗争经验和理论的先进份子的组织。这种组织在一开始也同千千万万个其他的群众组织一样,是渺小的,不发达的,没有经验的小组织。但是通过不断地说服,教育,领导群众进行阶级斗争,不断地巩固和扩张自己的组织程度和组织深度,不断地与组织内的落后份子做斗争,他们得到了该阶级群众的充分信任和崇高声望,最后通过将该阶级的大部分群众转变为该组织的同情者,支持者甚至组织体系的一部分,才能够称之为这个阶级的先锋队。显然,这和许多人印象中的先锋队天差地别,在他们的印象中,先锋队是一群小黑屋里的密谋者,书房里的理论家,他们时不时地下达冷酷无情的命令,要求他们手下的爪牙在哪里哪里暴动,罢工——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这从根本上就不符合群众组织的运动逻辑,群众组织首先要求组织者说服群众,动员群众,教育群众,而不是单纯的下达命令。从这里,我们就能看出那些认为先锋队是群众运动桎梏的人是有多么不了解实际的社会运动,是多么反动和妄想的一帮人。
既然社会运动的强度和深度决定于群众组织的广度和深度,那么群众组织的发达程度决定了革命的命运,因此群众组织的发达和群众力量的集中就是革命的最重要问题——这难道是很难理解的问题吗?
三、先锋队与国家政权
不言自明,先锋队绝不是一开始就拥有政权的,先锋队拥有政权的局面只能而且必然是社会革命运动的结果。只有在强大的群众的革命运动下,先锋队才能推翻资产阶级的政权,夺得无产阶级专政——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可是,在先锋队夺取政权之前,在先锋队拥有与政府相媲美的号召力和行动力以及强迫力之前,先锋队是如何扩张自己的组织体系,扩张自己的力量的呢?
答案是,通过先锋队领导的但区别与先锋队组织本身的广泛的群众组织。比如工会,学联,农协等等。这种先锋队领导的广泛的群众组织是先锋队同群众结合,动员和教育群众的主要武器,因为先锋队本身的组织模式——职业的革命家的组织——并不适合与所有阶层的所有社会运动,因此先锋队必须创建许许多多不同组织模式的,不同用途的,针对不同阶层的群众组织,只有这样才能动员群众,并在斗争中教育群众,说服组织外群众。
但是这种党组织领导下的党领导的群众组织在先锋队夺取政权之前注定是得不到充分而全面的发展的,这首先是因为敌人——资产阶级政权无时无刻力求消灭和破坏一切无产阶级的斗争组织,其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创造的不仅仅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分裂,更有许许多多阶层甚至无产阶级内部的分裂,这些都注定党体系不可能在先锋队夺取政权甚至在夺取政权并彻底地改造社会生产之前得到相对充分的发展。但是如果先锋队的路线正确,策略得当,那么这种没能充分发展的党体系是能够支持先锋队夺取政权并巩固的。
但政治革命——政权的更迭决不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全部,党体系下的无产阶级和一部分小资产阶级群众能够为先锋队夺取政权,但是对先锋队来说,他们仅仅是夺取了政权而已,在庞大的社会经济当中还有大量的资产阶级份子和完整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疯狂的反抗,甚至试图直接扼杀新生的社会主义政权。新生的社会主义政权如果想生存,那么显然就必须力图改变这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占主流和绝对优势的社会生产。
这种社会生产的社会化改造是如何进行的呢?只能是通过党体系和国家政权的扩张——通过国有化生产单位,再利用先锋队对政权的执掌将党的体系“掺杂”进去。
有些同志在这里就问了。这明显是错误的。先锋队和其领导的党体系在进行了政治革命,执掌了政权,对资本主义生产单位进行了国有化改造之后,党体系和国家机关就融合到一起了,而不是党体系“掺杂”到国家机关中。
这一理论乍看起来有理有据,但实际上是不正确的。这是因为: 由于革命前敌人的疯狂打压和迫害,党体系无论如何不可能发展到能够全盘接管社会经济甚至哪怕只是一个政府的地步。先锋队只是“取得”了政权而不是创造了政权,只是接管了社会经济而不是改造了社会经济。对于过去旧政府,旧生产单位的领导者来说,革命只不过是使机关单位和报告人换了个名字罢了,实际的,本质的社会关系并没有改变。因此,对于这些旧社会的遗物来说,党,先锋队不过是掺杂进来的异物罢了。
因此,实现单纯的政治革命,执掌政权和实施生产的国有化并使其统一于中央政府的计划经济下并不是完整的社会主义革命,而只是革命的开始。真正的社会主义革命实际上是在各个生产单位进行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的全面的社会主义改造。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改造如何进行呢?
马克思在《法兰西内战》中指出,无产阶级绝不能单纯的利用资产阶级遗留下来的国家机器,而应该砸碎旧的国家机器,创造新的,无产阶级的国家机器。显然,这种新的,无产阶级的国家机器必然要体现无产阶级的特点,他绝不能是官僚的或者资产阶级民主的,而必然是一种无产阶级性质的,体现无产阶级领导的体系。
那么很明白,党体系,先锋队领导下的广泛的群众组织体系是毫无疑问的第一选择。
那么社会主义制度的巩固的表现也就不言自明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巩固只能而且必然表现为无产阶级先锋队领导下的党体系的空前扩张和发展壮大。
那么党体系——先锋队领导下的群众组织的广泛高度发展和扩张意味着什么呢?又表现为什么呢?
一旦群众被先锋队广泛地组织进党体系中,那么这种广泛的群众组织必然导致社会政治经济的全面自治化,也就是群众普遍的自我管理和公社自治。因为在这里,群众的高度发达的组织状态必然导致群众组织在一切社会事务上决定性的话语权,而计划经济体制的存在也使经济和政治同一起来,使群众在经济上的自我管理直接转变为群众在政治上的普遍管理。而党也将因此获得成千上万的新生力量用于更彻底更完全的改造社会生产,发展党体系和组织。
这里要着重指出的一点是,党体系的扩张和发展和社会经济的全面社会主义改造是相辅相成,不可分离的过程。没有先锋队对生产者群众的普遍组织并吸收他们参与公共决策,社会生产中的特权现象永远不会结束。而没有社会生产方面社会主义改造的进展,先锋队也是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这样广泛而普遍的组织生产者群众的。
在这里,有同志就会问了。这种空前庞大的,高度发展的党体系难道不会成为社会的桎梏,异化腐化为无产阶级的对立物——修正主义的官僚资产阶级吗?
这就证明这位同志对党体系和群众组织的运动一无所知,我们在前面提到,任何一个有生命的群众组织,其组织者的基本工作方法都只能是不断地说服,教育,动员群众。如果不这样,就不会有哪怕一个群众会倾向和支持他,更不会有大量的工作者。更何况,维持一个异化于社会的暴力机器——国家政权的唯一方式就是尽可能的消灭和分散劳动者群众的斗争组织,难道可以设想,一个压迫性质的剥削阶级的政权能够在劳动者群众的普遍组织下立足吗?
因此,高度发展的党体系——即普遍高度组织起来的劳动者群众绝不会使国家政权异化成劳动者群众的对立物,恰恰相反,这种劳动者群众的普遍高度组织只能使无产阶级专政更加稳固,更难以变质腐化——因为这些群众组织无时无刻不在密切地盯着国家政权和其中的官僚份子。而这种群众普遍的组织和群众的自我决定也在不断地消灭这种与社会相异化的国家机关。因此,马克思主义认为,国家的消灭是通过“空前发展”进行的。